任他抱着。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她伸手推了推他:“景晏辞,你该回去了。”
他没动。
她叫来司机,两个人一起把他扶上车。
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心跳还没平复。
她不知道他明天醒来还记不记得今晚说过的话。她也不知道,如果记得,他会怎么面对。
车停在景家别墅门口。
徐瑶迎出来,看到儿子被搀着,有些惊讶:“喝了很多吗?”
“他只喝了几小杯。”她说。
可怎么也叫不醒。
徐瑶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夏知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景晏辞的酒量向来很好。以往在朋友的酒局上玩嗨了的时候的确会醉,但靠近他的时候就能闻到酒气熏天,而今天,什么味道都没有。
“谢谢鸢鸢,麻烦你了。要不要进家里来坐坐?”
“不用了,阿姨。我刚好碰到他喝醉,就送他回来了。”
徐瑶感激地朝她一笑,吩咐几个佣人把景晏辞带了进去。
夏知鸢远远望着景晏辞被背在背上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吹不散她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她想起他红着眼问她“为什么要甩了我”,想起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时的力道。
他明明没有醉。
她知道的,徐瑶看出来了,她也看出来了。
他身上的酒气淡得几乎没有,他的醉来得太突然、太刻意。
他是在装醉。
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装醉,是因为怕她拒绝?还是因为怕自己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
她吸了吸鼻子,坐上车。
窗外夜色如昨,霓虹光线在窗外穿梭而过。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酒醒了就和我解释一下,带我去酒会什么意思。还有,我还没有原谅你。」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心跳还有点快。
她说不清是因为他红着眼问她的那句话,还是因为他明明没有醉,却靠在她肩上不肯醒来。
翌日。
商业论坛。景家和夏家都在。
夏知鸢坐在后排,远远地看到景晏辞和他二哥景华旭坐在前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全程无交流。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走出会场,想在走廊里透透气。
走廊尽头连着露台。她刚走到拐角处,听到一个声音,是景华旭。
景华旭的语气带着调侃:“我听说你最近和夏家那女孩走得挺近。怎么,对家里介绍的陈家大小姐不满意,想自己找个真爱?”
他又说:“你们俩高中就在一起过吧?”
她停住脚步,景晏辞没说话。
景华旭却不打算放过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陈家那边要是知道了,怕是不太好交代。你就算要玩,也别玩到家里人头上来。”
景晏辞终于开口,嗤笑了一声:“玩?你觉得我在玩?”
景华旭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不然呢?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李家那个、王家那个,还有大学里那些,哪次不是新鲜几天就算了。”
他偏头看景晏辞:“夏家这姑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景晏辞没接话。
景华旭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从景晏辞脸上滑过时,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嘲讽,更像是,试探。
他在试探景晏辞的反应。
“不过也是,那种家世清白、乖乖巧巧的大小姐,确实新鲜。跟你在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玩腻了之前,记得把屁股擦干净。”
景晏辞收回视线,看了景华旭一眼。那一眼很平,平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二哥,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直起身,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出几步,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右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走了。
夏知鸢站在拐角处,指尖掐进掌心。
那些话像针扎进来。不深,但每一根都扎在要命的地方。
“新鲜几天就算了。”
他没有反驳。
“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
他没有反驳。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靠在露台栏杆上,红着眼问她“当年为什么要甩了我”。那个眼神那么真,真到她以为他是认真的。
可是,如果那些话是真的,昨晚的眼泪算什么?一个只是“新鲜几天”的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另一个人。
但她没有证据。她只有耳朵,听到他没有否认,只有眼睛,看到他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会场。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和长辈们打招呼。
谁都看不出来她此刻真实的情绪。唯有颤抖的指尖,藏在她攥紧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