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筷子,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才说:“哥,跟你说个事。”
“啥事?”赵家辉正往嘴里扒饭。
赵家明放下碗,神色有些复杂:“下午公社开了一个会,说西河桥要扩建的事定了,是归侨那边捐的钱,大项目,建筑队那边推举了我过去。”
赵家辉筷子一顿,抬起头来:“真的?推了你?”
“嗯,崔队长在会上说的,”赵家明说着,声音变小,“不过……我也听说了些别的。”
“什么?”
赵家明看了一眼赵德柱,又看了一眼何惠玲,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了出来:“这扩建工程是归侨那边大力支持的,听说资金给得很足,工钱也比普通工程高不少。所以想去的人特别多,建筑队那边好几个小组长都在争。”
赵家辉皱眉:“那咋了?不是推了你吗?”
赵家明抿了一下唇:“推是推了,但最后拍板的是公社的赵主任。我听说……赵主任的儿子也想去。”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何惠玲放下了筷子,赵德柱也抬起了眼皮。
赵家辉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当然知道赵主任的儿子是谁,赵向华,那人他是知道的,在公社农机站当了个闲差,平日里净瞎混,连个砖都砌不直,他去建筑队能干什么?
“他一个坐办公室的,跑去建筑队掺和什么?”赵家辉语气有些不快。
赵家明叹了口气:“哥,人家是主任的儿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说了,这工程是归侨捐的钱,工钱给得多,谁不想去?赵主任要真把他儿子塞进去,崔队长也不好说什么。”
“那推举的事呢?白推了?”
“也不一定,还没最后定。”赵家明低头扒了一口饭,“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你回去,别跟人起了冲突。”
赵家辉闷声不响地扒了两口饭,脸色不太好看。何惠玲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递了个眼色过去,示意他别当着爸的面说这些。
赵家辉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闷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赵德柱一直没开口,只是慢慢地嚼着饭,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吃完饭,何惠玲收拾碗筷端进灶房去洗,赵家辉跟了进去,压着嗓子跟媳妇说:“你看这事闹的,好不容易有个好活儿,结果还要被关系户挤。”
何惠玲往锅里舀了一瓢水,一边洗碗一边说:“你也别太气,家明不是说还没定吗?说不定最后还是他的呢。”
“哪儿那么容易。”赵家辉靠过去,跟媳妇一起刷碗,忽然放低了声音,“你说这事……”
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赵德柱还坐在堂屋里,才凑近何惠玲耳边:“我弟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气硬。”
何惠玲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看看你这头脑,平时在家倒明白,怎么到了外头就不开窍?家明是你弟弟,你不能多帮衬着点?”
赵家辉揉了揉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家明是爸抱养的。他聪明,心思细,比我能耐。可也正因为不是亲生的,他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什么事都想靠自己,是我不想帮吗?”
何惠玲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堂屋就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一僵。
而此时此刻,县城的侨办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黄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户籍底册,他对面坐着刘芳,手里也翻着一本册子,正拿铅笔在一行一行地划着。
“黄主任,苍城姓赵的太多了,”刘芳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惫,“光赤坎那边就有十几户姓赵的,白沙那边也有七八户,这还不算下面各个大队的。”
“叫赵淑怡的呢?”黄建国问。
刘芳翻了一页:“叫赵淑怡的……目前查到了六个,但年纪都不对,最年轻的才四十出头,年纪最大的那个六十多岁了,但人家是土生土长的赤坎人,从来没出过国。”
黄建国揉了揉太阳穴:“梁先生说他奶奶是十几岁去的美国,那至少是四十年代以前走的,那会儿还没建国呢。户籍底册上留的都是建国以后的记录,以前的档案好多都没了。”
马德明插了一句嘴:“黄主任,要不咱们往下派个人,去下面几个公社问问?有些老人可能还记得。”
黄建国沉吟了片刻:“行,明天一早让小张去赤坎和白沙跑一趟,问问有没有姓赵的老人,家里早年有姐姐或者妹妹去了海外的。”
“那万一不在赤坎呢?”刘芳问。
黄建国端起凉茶灌了一口:“那就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总能找到。”
他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那个梁先生你也看到了,一百四十块外汇券说花就花了,根本不眨眼的。帮他找着人,别的不说,就冲他那个大手笔,以后在咱们苍城投个资建个厂,咱们侨办的工作成绩就有了。你想想,那得是多少政绩?”
刘芳和马德明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小张就骑着自行车出了县城,先去了赤坎。
他在赤坎公社找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