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月亮看腻了,便又去到城外无人的溪流边。
月光照耀,流水波光粼粼。扉间折了根树枝,又在树枝的一端绑上细线,把这简陋的鱼竿递给她。
可她从来没钓过鱼。
接过鱼竿,她有模有样地将线的一头甩进水里,却迟迟没有鱼来。毕竟,这鱼竿既没饵也没钩,怎么会有鱼咬住它呢?
他是在耍我吧?
正这样想着,扉间接过她手中的鱼竿,也将那截空线头甩入水中。只是,他的线头漂浮在水面,轻轻浮动着,像水上漂的水蜘蛛。鱼儿见了,便认为有虫可吃,跳起来咬住那线头。他趁机收竿,将大鱼甩上岸。
千秋看得目瞪口呆,鼓起掌来。
扉间捡起那条肥鱼:“您要想在外面生存,至少得学会这样钓鱼。”
“……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帮我逃走。”
他这手技术,就算是常年钓鱼的老手也学不来吧?
扉间也不反驳,只默默架起火堆,处理鱼鳞。
片刻后,明明没有放任何调料,烤鱼的香气却源源不断传来,叫她坐在大石头上直咽口水。
扉间起身,将插着烤鱼的木棍塞入她手中,又一把揪住她的外衣后领,将外褂整个提起来,大半罩在她脑袋上,挡住了脸。
“做什么?”她问着,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来者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头发乌黑蓬乱,裹着发黑的破旧衣服,眼睛直勾勾盯着烤鱼。
“大人能否施舍我一番?”
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虽然鱼是扉间钓的、也是扉间烤的,但现在手里有鱼的只有她。
扉间挡住男人的身影:“你要是实在饥饿,我再……”
“公主大人!”
来人却忽然认出她,激动地冲上前来,又被扉间挡开:“我们见过的,我是去城里卖过货的行脚商人。公主大人,能否请你帮我向家老求情?”
说到这里,他直接跪下,脏兮兮的脸皱成一团,更让人看不清。
“一个月前……我碰巧发现敌国败将的藏身处,便和友人将他绑去大名府!家老们的确处死了他,却又说我们冒犯了贵族尊严,要连我们一起处死!我发誓,真的没有冒犯的心思!求您向家老求求情……”
凄凉的叫喊回荡在树林里,惊得人心头发慌。
她拽住扉间的衣角,将自己藏起来。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办法。
曾经,院中有一位侍女举报上级贪污受贿,也因僭越被罚。她向乳母求情。乳母却说,这是为了统治者的尊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生出「下克上」的心思。哪怕对方是出于好意,哪怕对方抓捕的是敌国贵族。
只有贵族才能审判贵族,这是铁律。大名与家老不会听取她的意见。
甚至,扉间也对此无动于衷:“你只能认下惩罚,这是规矩。”
他的声音格外冷酷:“我建议你向南边逃走,那边更易生存。如果你还想叠加一层罪名,不妨向大名府举报公主在城外夜游。这次府中一定会严加看守,不会再让你逃走。”
她掐住扉间的后腰,不想听见这样残酷的话。他却一刻不停地说完了。
林中一片沉寂,榉树叶落下,落到水面打着旋远去。隐隐的啜泣响起,那个人逐渐发出悲痛的哭声。
扉间挡住她,不让她看。
腕间的念珠被风吹得冰凉。这是母亲送她的,大概是用钱财买来。而钱财又源自这些平民商人缴纳的座钱、农人上交的年贡。
她享用这些东西,却没办法回报什么。
“你把这些交给他吧,应当能换取一些钱财。”
她取下琥珀念珠,又摘下腰间的伽罗香囊,再加上那串朴素的烤鱼,全都塞进扉间手中。
扉间不发一言,将东西都递给那人。
那人便受到莫大的鼓舞,像是不知武士、大名、家老、公主的贵族身份,才是让他受罚的原因,连连感恩好一会儿才告辞。
“抱歉,又让您遇到烦心事了。”
扉间单膝跪在公主面前。她应该把带着的值钱物都给了出去。
“不,这是好事。”
公主摇了摇头,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要不是我们遇见他,他要么会被大名府抓回去,要么会漫无目的地走,最终死在路上。扉间,向南边的路是更安全吗?”
苍白的月光洒在她脸上,赤红的发色更衬得她皮肤透亮,像琉璃般,轻轻一敲便会碎掉。
“是的,那边只有几个偏远的小国,再远就是无尽的大海,近几年都没有发生战争,算是比较安稳。”
“唔,明白了,你带我回去吧。”
月色渐暗,公主又回到平日的生活。之后的日子里,天气愈发寒冷。她总是懒洋洋坐在被炉中看书,偶尔起身走一走,望向她母亲的院落。
到了大寒的时节,大雪纷飞。
公主只能整日待在屋中,身边始终围着炭炉,衣服厚得走不动路。
他趁着夜色折下几支腊梅,放在她枕边。她拿起散发着蜂蜜甜味的花枝,好奇地咬上一口花瓣,脸皱在一起,只尝出了苦味。
这种事他小时候也干过。
再次外出,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