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蓁已经痛得晕了过去。
温太医是皇宫里历经三朝皇帝的老人了,深知不该问的问题一个字也绝不会问,只是为沈令蓁把脉之后,沉吟片刻,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周定珩讲:
“相爷,沈小姐的病情突发,原本是思虑太重、忧惧过甚所致,又兼湿寒之气大量入体,以致癸水散泻,腹痛、昏厥、盗汗多梦。”
周定珩沉了沉脸色。
床榻上缩着的女人,从前也是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今年遭遇了家中变故接二连三,如若换成了旁人,恐怕早就被沉重的现实碾碎。
只是,“穷则独善其身”——
沈令蓁顾着自己还不够麻烦,就连昨晚祭拜兄长之时,却还来不忘关心她的前任长嫂林佩禾。
周定珩听说林家早已把林佩禾许给了旁人,而且很快就要成亲了,也只有沈令蓁这个固执的傻子,才会一直沉湎在过去里。
温太医当然不知道周定珩早已把沈令蓁的一生都想了一遍,
他见俊朗无匹的年轻权臣眉棱紧皱,便赶紧把自己的治疗方案讲明:
“应急的话,自然要先施针。”
“施针?”周定珩打断他。
温太医想,相爷大约是在心疼沈小姐,正要说些良药苦口之类劝解的话,
却又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施针的穴位,只在沈小姐的手背和头面部,”
果然,周定珩的眉棱舒展了一点,
温太医继续说:
“施针只需今日一次即可,配合药浴和膏贴,等到沈小姐清醒过来,再服上几帖汤剂,调理一段时间,应当再无大碍。”
周定珩就一直待在了这间厢房里。
温太医得了允准,在权相审视如锋的目光里给沈小姐施了针,又分别开了药浴、膏贴和内服的汤药方子。
中途周普来找过周定珩几次,主要是询问公事。
比起温太医,周普的体会和感受就复杂多了。
他是才知道,原来相爷的婚事已定,沈小姐即将成为周府的女主人。
这可是终身大事,但周普却总有一种相爷对此又重视又草率的感觉——
说重视是因为,为了这桩婚事,相爷连陛下的赐婚都给顶了回去,拒绝石小姐,非沈小姐不娶;
可是对待庆远侯府,又是另一回事,以相爷的权势,就算现在把侯府的包围全部撤掉、把沈小姐安然送回侯府待嫁,连宫里的皇帝陛下都不会说什么,但相爷非但没这么做,反而还特别下令,严禁周府上下、尤其是沈小姐本人,与侯府中任何人有联系的。
说草率是因为,婚姻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提人在狱中的庆远侯,就说灵济寺里的老夫人,也还什么都不知道,以老夫人一贯的脾性和做事的风格,知道此事之后,肯定会闹好大一场;
还有成婚这件事本身,多少繁琐的礼节,相爷如今的权势和地位,若是婚礼办得稍有差池,那必然会引起外界议论纷纷,不说别的,就光是这个“闪电般成婚”的消息传出去,京安城的街头巷尾,恐怕什么话都要编出来。
但相爷,似乎没有要正常操办婚礼的意思?
周普和温太医前后脚走了,厢房里便只剩下才从林府买来的两名婢女。
林老爷只是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在高官林立的京安城里可以说微不足道,而林夫人和林小姐都是极为良善之人,这两名婢女从小在林府宽和的环境中待习惯了,还是第一次直面周定珩这样的一品大员,尤其知道他亲自带人抄没了很多公卿的府邸,捏死她们二人,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这厢房里静得出奇也肃得出奇,两人难免畏惧生涩。
浴水刚刚已经烧好了,她们是要伺候沈小姐药浴的,但相爷像山一样立在那里,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两名婢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到了同样的事。
这相爷有点……
沈小姐在江南的姨母家长大,所以,虽然她们自家小姐林佩禾与庆远侯世子青梅竹马,但不论是林佩禾本人还是她们两个,都只在沈小姐这次回京后才见过几面。
但仅仅是这几面,两人便对沈小姐有了十足的好感,除了因为沈小姐的样貌实在好看得过分之外,更重要的是,沈小姐为人落落大方,柔而不骄,尤其是待人上,真诚毫不做作——
如今侯府落难,沈小姐被迫陷于周府,即便相爷贵为当朝首辅、也即将迎娶沈小姐为妻,但是趁沈小姐昏迷时观看她浴足擦身,是不是太过分了?
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正当两名婢女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提醒时,周定珩已经往床边去了。
沈令蓁单薄的身子缩在被衾里,昏昏沉沉不知即将发生什么,而两名婢女明白了相爷的意思,只能讪讪让开。
退到后面去。
“……”
“……”
周定珩敛眉,床榻上的女人昨天还嚣张得很,自己钻到货车里上山、深夜冒着暴雨也要在山路上前行,他捉她她反抗得厉害,这会儿怎么脸色比纸还要苍白,连红唇都失了血色,细长的黛眉拧在一起,是在喃喃什么?
男人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