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时予看着阿连勒纳的反应,恍惚间,他微不可见地拧起了眉头。
是自己的错觉吧。
“还是要多谢大人的照看,”卫时予缓缓道,“其实晏如自幼被家中养得有些骄,每逢病时入睡总是不安稳,昨夜……应当也是在梦中哭闹过了,恐怕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眼前人却漫不经心地向下瞥了眼他的嘴唇。
“不麻烦。”
卫时予顿时一怔。“大人昨晚……一直守在晏如榻边么?”
“嗯。”
“除了哭闹应当,没有什么吧。”卫时予下意识有些紧张。
而阿连勒纳眼睫微扬,不知道是不是卫时予错觉,好像方才那人脸上神情是有些阴郁的,被他这样问了几番,反而没有那么阴沉了。“昨夜世子很是乖觉,没有怎么闹。”
“当真?”
“嗯。”阿连勒纳应了一声。
害得卫时予的心都突突跳了起来,他下意识攥紧手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眼前之人。
“那就好,”卫时予最终松了口气,“真的谢过大人了,这两日蒙大人恩待感激不尽,本以为在府苑中住着会不甚习惯,未曾想竟吃好睡好,留在大人的身边反而安逸不少。”
他本意是想吹捧一下阿连勒纳的,没想到那人听到此话之后,却像是有些意外。“这样说来,世子住得还不错。”
卫时予点了点头。
“那若让你继续如此这般留住在我身边呢,”那人问道,“你可愿意?”
卫时予一瞬怔愣。
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不像是在说客套或是玩笑话,卫时予见状低咳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若出行自由,不受拘束,往后有机会自然是愿意的。”
却不知为何,阿连勒纳听见这话像是满意了。
那掌心轻抚了下卫时予的头顶,又来试了试卫时予额前的温度,叫他站在桌边不敢有半分抗拒的举动,直到那人低头靠近了,鼻息轻洒而下。“既是如此,世子今日也需好好休息,饮食作息,一如昨日。”
卫时予慌忙应下。
那手才放开了他。
许久,待到卫时予回过神来的时候,阿连勒纳已经出门走了,他顿时松了口气。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
其实他终归是要走的吧,卫时予想到,一旦他攒到了足够的钱是绝不可能在阿连勒纳身边久留的,他还以为那人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
巳时,卫时予吃过早饭,用过汤药之后,便去账房那支了银票,算了算这些时日他从阿连勒纳这儿拿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两了。
将这厚厚一叠银票拿在手中,卫时予倒是心安了不少。
这样才好,卫时予松了口气,或喜或怒的,他总是猜不透阿连勒纳的意思,日日待在阿连勒纳身边他也有些担忧,但若手里拿着钱,他心中也就踏实了。
事实上用这十五万去还北津侯府所欠的高额债务是远远不够的,但若将这钱放在别处,便是一笔巨款。他只想着他早日赚到足够的钱,便能摆脱了那人。
就怕那人先知道了他要做的小动作,会不允。
想到阿连勒纳方才的态度,卫时予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午后,他盘算了一番后,还是先去阿连勒纳的书房那儿找了那人一趟。
“世子要出府?”而阿连勒纳正在处理乌兹送来的公务,听见这话笔尖一停,抬起了眼。
“会回来的,”卫时予解释道,“只是府苑中待着无聊,去街上闲逛一圈。”
“世子早上才退烧,恐怕下午又会有反复。”阿连勒纳闻言淡淡道。
“但晏如已经感觉好上不少了,更何况晏如快去快回,并不耽误太久。”卫时予努力争取道,“盼大人应允。”
“外头还下着雪,非去不可?”
他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又有些心虚。
而阿连勒纳见状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像是要将他看透,许久,才松了口。“那便去吧。”
“谢过大人!”
未曾想阿连勒纳竟一下变得这般好说话,卫时予都有些意想不到,他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口舌,只是阿连勒纳似乎还是不放心他,派了几个乌兹侍卫跟随在他左右。
但也不妨事,毕竟那些侍卫也不能拦着他。
午后,卫时予便径自去了城北最大的当铺。
说来要赚钱,还得靠钱生钱,北津侯府原本家底颇丰,靠的就是祖祖辈辈攒下的基业,像从前侯府本有不少铺面,在京城北有几百亩上好的旱田,在江南也有近千亩的水田,先前为了还债,卫时予都卖了出去。
但他也留了个后招,有些值钱的铺面他只活当,这样期满之前他若手头宽裕,还有来赎回的可能。
而这十五万的银票虽然还不了太多债,却够他赎回一部分铺面,这样待到一年后,他手头还能多出不少银两,又保全了这部分父亲传到他手中的家业,可谓是双赢之事。
午后外头下着雪,当铺里头并无太多人,几个伙计正蹲在火盆前取暖,看见他来了以后便站起来了。
“哟,是世子爷,今个儿又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