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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道理。”萧律铭在外走一圈身上出了汗,没有去讨人嫌的凑到身前撩拨,在躺椅旁的木阶上坐下,

“最近身体怎么样?”

阳光照在裴闵白皙脸上,他懒洋洋睁开眼睛,唇角带着点安静笑说:“吃的好睡的也好,有劳王爷挂心。”

这些时日萧律铭没有露面,但厨房每日都会送来大补的汤汤水水,不知道哪座山闯了个活阎王进去,鹿肉、狼骨汤、光是蛇羹他就吃了两三回,每天清晨还有热乎乎的野鹧鸪蛋。

萧律铭不知道自己被定下“活阎王”的名号,随手拿起盘中一枚焦黄枇杷,“那就好。”

他咬下去甜腻汁水涌出,一边低头用掌根接住一边说:“最近登门来巴结你这新贵的人越来越多,我让管家都拦在外头,虽说我是你夫君理给你当枪用,但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这么大的忙,当然要谢。”裴闵眼角睨他手中枇杷,微不可查抿了下唇,“日后凡送来的金银财宝悉数收下纳入王府库房,都给王爷花。”

萧律铭一怔,手下枇杷掉在前襟,心中升起点异样机警,唇角扬开试探问:“此话当真?”

他可正缺银子呢。

裴闵掏出袖中帕子递过去,视线如羽毛在枇杷上轻柔扫过,“自然。”

萧律铭接过帕子掸拭前胸,汁水黏腻。

“我还以为元濯是不会受贿的清廉一派。”

“我自然是。”裴闵风轻云淡地望着前方,“可像我一样清廉的官哪有钱财来行贿,这些钱财来的怕是也不光明,宁安王一直在做好事,穷的连裤子都要穿不起了,我帮帮你。”

“原来是舍不得着我的裤子。”萧律铭擦完衣服擦手,“这么说来咱俩这是夫妇一体,造福黎民。”

他从盘子中拣了颗最大的剥了用帕子托着递给裴闵。

裴闵不管他的浑话,接过枇杷,咬了口,甜腻的沙感触到舌尖,眼尾便很轻很轻地弯起。

永嘉枇杷香甜软糯,虎魄管着不让多吃,他正好趁此机会多吃一枚。

萧律铭方才看他眼神就知想吃,这人心思有时深不见底,有时又很容易看懂,又挑了颗慢条斯理剥开,“现在朝堂上因为你这次升迁吵得不可开交,宫门口跪满了言官,都要陛下收回旨意。”

裴闵咽下那一口甜,这才说:“古往今来,官员升迁皆是任满考核一级一级来,偶有求贤若渴的特例最多也只升三级,救驾有功原先也有,越升五级已是极限,像我这样一步升天从无先例,崔相改革一直喊得都是“遵循祖制”的口号,我这样一个例外简直是他改革路上的变数,文死谏武死战,督察院的御史们职责所在,反应激烈也是应该的。”

萧律铭说:“你平静的好似这事跟你无关一样。”

裴闵说:“有关无关,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是啊。”

萧律铭接走裴闵手里的核,将剥好的枇杷又递过去。

此刻两人关系十分微妙,明明各怀鬼胎随时反目,却又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枇杷品论朝政。

“无政绩、无考核,连升十五级又岂是‘从无先例’,如此有违祖宗之法简直就是个笑话,后世史官不知道该如何唾骂。不过……”

萧律铭讥诮笑了,“自皇兄登基以来,大宗的荒唐事也不止这一件,身都不由己还管什么后世骂名。”

裴闵没有应和这大逆不道的话,垂眸淡淡吃着手里东西,跟萧律铭不同,他吃相斯文,吃完后用帕子擦了手上“罪证”,才发觉没有地方藏掖用脏的手帕。

萧律铭用手肘搡他侧腰,“怎么不说话了?”

裴闵睨他,“妄言天子功过,你有几个脑袋。”

萧律铭看他手握帕巾面上有淡淡窘迫,没想到这么服那丫鬟的管,笑着扯过帕子塞进怀里,“我总不至于被诛九族。”

裴闵:“你做什么?”

萧律铭盯他,“同流合污。”

裴闵:“……”

他听出揶揄,心说你个混账。

萧律铭收拾了枇杷皮,将盘子端进屋里,出来见裴闵懒洋洋靠着椅背,一脸心满意足,像极了皇城瓦檐上吃饱喝足的狸花猫。

那畜生每次将它喂饱,都会短暂收起利爪翻滚着露出肚皮给他摸。

萧律铭掌心扶廊下柱子,说:“枇杷虽好,食多容易腹痛,虎魄不在时你不要贪吃,那一筐我叫人都给你留着。”

裴闵侧目,方才惬意的表情收敛。

萧律铭走下台阶,最终还是没忍住摸上他头顶乌黑的发,发顶被阳光烤的温热,柔软又暖洋洋的,枇杷甜腻的香味留在空中,让飘来的风都变的香甜。

裴闵歪头避开,萧律铭收回手,“我最近有公务要外出,不在王府,你要是觉着闷了就让虎魄陪着出去转转,最近朝堂不太平,抱病多修养些日子,等那群言官吵闹完了再去工部上值,他们没什么血性,绝食两天装装样子罢了,真要能豁出去命去坟头草早有三尺高了。”

裴闵对于他这每次出门都叮嘱的毛病心生警惕,面上不表露声色心中见解却与他相合,两党经年争斗,刚正直臣非死既贬。

所以这金梁城内,没有一个人是不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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