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秋听商从京的秘书无意中讲过,他在公司脾气很差,动辄为难人,把犯了错的人架在火上烤。
秘书办都叫苦不迭。
他心里大概压抑着滔天的恨意与愤懑,对全世界都不满,尤其是她还有他的父母。
刚订婚时,方亦秋还有点无措。
孟青慈找她长谈,告诉她,商从京已经答应了婚约,只等她的意思,这让方亦秋意外万分。
她仔细思量过后,遵从自己的心意答应了。
即便不为自己的心意,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方孝成傅曼精心栽培她,送她读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教授她乐器舞蹈,只为给她挣一个好前程。
在方孝成傅曼这样传统的老一辈眼里,一个女孩子的好前程,除了体面的工作,当然还要有个门楣显赫的夫家。
商家位高权重,是方孝成和傅曼都未曾敢肖想过的。
如今商家父母出面撮合,方家上上下下,恨不得立刻把方亦秋打包了送过去。
她若是拒绝,方家家族内部将掀起一场可怕的战争。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同意。
对于商从京,她从没奢望过更多,只以为,他们有十多年的朋友情分在,即便不是举案齐眉,最起码,婚后他们能够和平相处,遇事有商有量。
订婚后商从京待她冷淡,她想着也许结了婚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之后,两人间会建立一点默契。
直到婚礼上,商从京从头至尾没看她一眼,她才明白,商从京恨她。
恨她从小在大人面前扮得乖巧可人,让他的父母那样喜欢,喜欢到指定了要她当儿媳。
在他的心里,也许她已经成了这世界最值得厌恶的女人。
方亦秋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她在为自己此前的侥幸心理买单。
心里这样过了一遭,方亦秋强迫自己站起身,拿上包,经过他膝前,走到客厅那一头,对佣人说,“麻烦你待会儿跟爸妈说一声,时间不早了,下雪了堵车,我就先回去了。”
佣人看看她,又越过她的肩膀看看沙发上纹丝不动的商从京,面露难色,但也只得点点头,“您慢走,开车小心。”
玄关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方亦秋的车子都已经开出了别墅区,商从京才慢慢回头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外的细雪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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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乔律帮当事人打赢了官司,傍晚,事务所一帮人在会议室开了个小小的庆功宴。
律所在大厦一层,茶水间往外延伸出一个小小的露台。
舒凝喝多了酒,方亦秋陪她去露台上吹风,迎面寒风刺骨,吹得人眯起眼睛。
舒凝背身倚靠在栏杆上,笑说,“越长大越觉得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又快过年了。”
她仰头看着天。
天空灰蒙蒙一片,这样看过去,倒像天是铅灰色的地。
“小的时候看书看电影,总觉得十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好像总要历经千帆物是人非,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有许多许多的感慨,方亦秋说着自己也笑了,“……可实际上长大之后,一回头才发现,十年其实很短,眨眼就过了。”
“是啊,你现在才二十多,等你三十多的时候更会觉得,时间跟开了倍速似的。”
“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方亦秋问。
舒凝是南方人,加上上大学的六年,已经在北京待了十多年了。
“我不打算回。”
她笑嘻嘻地说,“我已经订好了机票酒店,过年去北海道泡温泉。”
“这么好。”
“这么说起来,长大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想离开时随时可以离开,”舒凝把烟摁熄,做出夸张的肢体表演,“任凭你们这个那个地催婚,老娘不奉陪了!”
方亦秋仰脸哈哈笑起来。
她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父母的栽培与期望,已经把她深深种进了方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是死,她也只会成为方家祖坟上飘扬的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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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方亦秋来回奔波于婚房与大院方家之间。
自方亦秋和商从京结婚以来,已经被边缘化多年的方家方孝成这一脉,突然成了笑语喧阗高朋满座的朱门绣户。
逢年过节,家中往往宾客盈门。
初三这天,几位客人登门拜访。
方亦秋和母亲傅曼在客厅陪客人聊天。
欢声笑语热闹非凡,有人称赞他们夫妻俩教女有方。
傅曼捂着嘴笑得矜持,“还说呢,以前只知道两个孩子性情相投,走得近,也没当回事儿,毕竟都是小孩子家的游戏嘛,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也没个定性,谁知道……”
“这就是你想的太少了,”客人嗔笑,“小时候的情谊,反而是最牢固的。”
“还是你们家秋秋优秀,漂亮温柔聪明稳重,搁谁谁不喜欢呀?”
“就是,就连郁家那个小姑娘,叫小麦的,那么鬼精灵的一个小女孩,都跟秋秋寸步不离的。”
“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以前三个孩子玩得多好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