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丁。
天色渐晚,到了饭点,她抓起一小把肉丁,和着黍米野菜一起煮成糊糊。
麻品出不对劲。
糊糊里......好像有肉丁?
但她不太确定。上一次吃肉,还是她生萱的时候。现在萱都十岁了,她早就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麻把碗捧到眼前看。
稠稠的糊糊里,有着小拇指大小的东西,不多,只有三四块,可那是肉啊!是她在十年前吃过的肉腥!
麻咽了咽口水,抬头看赵琦,“琦,你是不是......”
是不是不打算付她粮食了?要不然怎么会连肉都舍得放了?
“阿兄送的腊肉,我切了一点放在糊糊里,好吃吗?”
赵琦道。
“肉?”
兄妹俩惊讶出声:“这是肉?!”
赵政点头,“你们没吃过?”
“没有。”
萱摇头。
男孩儿连忙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
一口咬下去,又瘦又黑的脸竟变得明媚起来。
“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这就是肉。”
男孩儿喃喃道。
赵政小脸皱了起来。
“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是你配吃的?”
麻啪嗒一声打掉男孩儿手里的筷子。
男孩儿缩起手,有些不知所措,“阿娘,我——”
麻没搭理男孩儿,把男孩儿的碗推到赵琦面前,欲言又止:“琦,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打算付我们粮食了?”
“姨姨,我、我不吃肉,我要粮食。”
萱连忙也把碗推开。
“......”
这跟粮食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良心过不去,想让他们吃点肉。
但看现在的情况,如果不解释清楚,他们是不敢吃肉的。
“没有的事儿。”
赵琦便道:“我们那边的规矩,要是家里打井,主家要用肉招待的。匠人吃了肉,活儿便做得细心,打出来的井水好喝,主家的日子也能越过越红火。”
麻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尴尬笑道:“对不住啊,是我没见识。”
“但是,但是咱们这边没这种规矩,所以我才害怕,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粮食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前几年,她跟着男人去打井。井打好的那一晚,一向铁公鸡的主家竟然添了菜,把用盐巴腌制的菜端了上来。她与男人累了好多天,好不容易遇到有盐味的饭,便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一边吃,还一边埋怨自己,主家压根不是小气鬼,他俩不该背后说主家。
哪曾想,饭吃完,主家便要扣他们的粮食。说是腌菜金贵得很,就这么一把盐,便能换上半斗米。
她和男人累了几个月,最后只得一点点的粮食。带着粮食回家时,男人还红着眼圈一直骂自己,说自己要是不那么馋就好了。
没有挣到粮食,她那病病歪歪的小女儿就抓不起药。夜里沙哑着声音唤了她几声娘,便彻底咽了气。
她至今都记得,小女儿慢慢变冷的身体,和一点一点涣散的眼。
她怕琦也这样。
没有种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要是再挣不到粮食,她和这一双儿女只怕熬不过这个春天。
幸好,琦不是这种人。
麻一口一口喝着肉糊糊,眼圈红得厉害。
琦待人这么实在,她得拿出十分的细心和耐心来报答。
——不,是十二分!她要给琦打一个十里八村最好用的井!
赵琦不知麻心里在想什么,只感觉麻说话比以前热络多了,顿时觉得自己这巴掌大小的熏肉没有白费。
或许是跟男人在外面干活干久了,麻说话很硬。虽然知道麻没有坏心,只是刀子嘴。但能听好听的话,谁乐意听难听话?又不是二凤,要以史为镜正衣冠。
现在好多了,麻说话婉转多了,她听着舒服极了。
送走麻,春没过多久就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这是怎么了?”
赵琦问了一句。
早上那会儿还好好的呢。
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二姐姐死了。”
“啊?怎么这么突然?”
赵琦吓了一跳。
春沙哑说道:“二姐姐村的种子发下来了,可她男人死在了长平,公婆年龄又大了,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只能她自己去耕种。地多,她又只有自己,明明累得起不来了,偏又大清早去地里。一块地还没种完,人就不行了......明明我跟她说过的,等我过去跟她一起种,她偏不等我......”
这是活活累死的。
赵琦听得有些难受,“你......节哀。”
“其实我都习惯了,几个兄长死得也很突然。”
春吸了吸鼻子,眼圈更红了,“只是二姐姐这一走,三个孩子便没人养了......不说了,我先把他们带回来,好歹我家还有口饭吃。”
春擦了擦眼泪,转身便往外走。
“哎,等一下。”
赵琦连忙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