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瞬间涨红了脸,他腾地站起来,强词硬辩道:“殿下不要胡说!我一心为着殿下,哪儿有什么惦记的人!我…我没有!我根本一点儿也不惦记他!”
景华笑着站起来,瞧着他道:“他在离开时,就对我坦白过对你的喜欢,是经我允许才去跟你说的。”
顾倾讶然地看着他,想起这些天他忍受的痛苦,眼中的羞恼变成了泪盈盈的委屈,拿袖子抹了一把,含着哽咽道:“殿下当时若狠狠驳了他,他就不会来招惹我了。”
景华走过来,叹着气道:“他对你的心思不是一日两日了,我若驳了他,他便果真不会去招惹你了么?”景华像从前一样摸了他的发顶,温柔道:“阿倾,我见你为难,又对他抗拒得厉害,也找他说过,让他不要再来烦扰你,可如今见你心烦意乱,又见你黯然神伤,夜难眠,日难食,消瘦憔悴成这幅样子,便知你心里对他也是放不下的。”
顾倾看他时滚落了泪珠,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再说出辩驳的话,他难过的不停掉眼泪:“殿下,我不知道…可是我好痛……”
景华抬手替他抹泪珠:“若你只是顾忌家里,别怕,到时候我帮你说话。”
顾倾思绪挣扎,默然落泪不语。
景华走到一边,牵了娇奴过来,将缰绳放到他手中:“庄襄性子孤傲,他答应了我不再对你纠缠,倘若你也不再去找他,不跟他把话说明白,你们之间,怕就这样了。”笑着鼓励他道:“既然你也割舍不下,就去找他罢。”
顾倾紧紧地握住绳子,他抹掉眼泪,看向南边,火光的尽头,是漉漉的雪夜,那个人孤身奔赴险地,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好像总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顾倾这几日总是回想起他说的“有去无回”的话,就是这句话,千钧重的冰锥一般悬在他的心头,让他惶恐难安,也让他疼痛难忍,那或许是他故意欺骗额话,可万一…万一……
顾倾根本不敢想那样的万一!
但他也很明白,那样的“万一”并非没有可能,他很厉害,可他也是个人,是人就会受伤,会疼痛。他想起在敦凉的那个夜里,他转身离去时的落寞和孤寂,他离开阊郸时,是不是也是那样的孤影,然而这回没有人再跟着他了,他消失在夜色里,头也没有回,他知道不会再有人跟着他了……
顾倾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他眼中的痛色变成了一种坚毅,他看着无垠的夜幕,他想他要穿过夜幕到那里去,他要到他的身边去!
“可是你怎么办?”顾倾回过头担忧地看着景华:“我走了,殿下您不就成一个人了?”
景华目色晦暗:“你走了,我一个人,正好引蛇出洞。”
顾倾听出了他的谋划,惊心不已:“殿下,这太冒险了!”
火光和夜幕将他的面容阴阳分割,他立寒风冷雪中,玄袍垂金,岿然不动,景华冷笑一声:“危险?今日的袭击,找个理由就能推得一干二净,他们逆心已露,又岂会善罢甘休,即便我能顺利回到长安,恶贼没有诛杀,也是后患无穷!可我却没有功夫再跟他们周旋。”
他握紧长剑,目色在火光里冷峻至极:“他们也不会容我再立金阶。”
他铮然拔剑出鞘,银光斩过夜幕,悬立在他身前:“我要用这剑,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带到长安去,送给我的父亲做年节贺礼。”
剑光骤然闪落,是景华割下了一片衣角。
他将玄锦金纹的衣角拿给顾倾:“你路过端宿,将此物给他,告诉他我一切都好,也送个实话信儿给我,我这两日心里总是不安得很。”
顾倾接过衣角小心放好,嘀咕道:“我说殿下怎么一个劲儿劝我往南边去呢,原是为了让我给他送东西。”他迅敏的翻身上了马,又俯身下来对景华笑道:“我跟殿下这么久,还不知您是个老狐狸么!”
景华拍了把马屁股:“快滚!”
娇奴踏蹄往前,行了丈远,顾倾打马回身,跟他摆手告别,转身策入夜幕,景华目送着他,神情宽慰得像是送了姑娘出嫁。
夜半时,忽然有车驾往营帐闯来。
策马人手持清溪之源的牌令,直言要见太子殿下。
侍卫怕有诈袭,射断了马腿,马上人翻落进雪堆里,走从雪泞里爬起又跌倒,他拍着雪痛哭流涕:“我要见太子!我要救人!”
景华闻声出来,那人见了,从雪地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景华跟前扑,景华瞧着人眼熟,挥开侍卫上前扶了他一把,来人抬起血泥模糊的脸,火光一照,景华认出人来,竟是傅决明,他见了景华,紧握着他的手臂涕泪交下,指着后头支离破碎的马车,艰难的挤出几个音调:“救…救人!是…是陆商……”
景华豁然看向后头的马车,疾步走到跟前,那马车遭受刀削剑砍,掀掉了顶,侧壁狰狞,破烂的木板上隐约躺着个人,用毯子盖着,闻不见任何气息,那毯子被血浸透了,又被风雪冻得坚硬,景华扯时没有扯掉,它已经和底下人的皮肉粘冻在了一起。
毯子不能硬撕扯下来,马车被推进帷帐里,四周烧着通红的碳火,将毯子化软了,乌黑的血水从木刺纵横的车板上流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