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周慎肃瞥去一眼。
是他阿妈。
他接通:“妈,有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找你商量下聘的事,”杨雅钦有些恼火:“你都是快订婚的人了,不留在港岛和幼霓培养感情,跑去沪城出什么差?你到底有没有上心这桩婚事?”
周慎肃眉眼动了动,没有说些什么。
“我刚才把聘礼清单发你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杨雅钦对这门亲事看得相当重,早早就开始张罗。给许家的聘礼半点容不得失礼。
对联、金器、礼金、果篮、喜饼、烟酒、茶叶、珠宝首饰、古董、房产、车辆……样样都要盛大体面。
周慎肃边解着领带,边扫过清单:“已经很周全了。”
杨雅钦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慎肃撤掉领带,搭在玄关上,走到沙发上坐下,抬手解着腕表。
“一周后。”
“一周后?你到底在做什么?”杨雅钦拔高声线:“一周后我们就要去许家提亲了!周慎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临到这时候,你居然还在出差?”
“你马上结束出差,给我回港岛,和幼霓培养感情!”
周慎肃摘腕表的动作一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幼霓那张娇纵明媚的脸,本就疲惫的心底变得愈发躁郁起来。
他眉心皱得更深,动作烦乱地摘下腕表,扔在桌上。
“我很忙,没那么多空闲陪她。”
让他提前结束出差,专程回去陪她?
不可能。
她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如何拿他当一件征服游戏的战利品。等赢了,再高高在上地转身走人,好像随手丢掉一件不再喜欢的旧玩意。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把多余的时间和情绪浪费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杨雅钦听出点不对劲,琢磨了下:“阿肃,你最近有些不正常啊,是不是和幼霓闹不愉快了?”
“没有。”
他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知子莫若母,杨雅钦很快就察觉到周慎肃态度的不对劲。
“没吵你这么排斥她?”
周慎肃默了下。
杨雅钦开口:
“你要知道,和幼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周许两个家族,是两家门第的脸面。”
“现在婚期已定,我不管你和幼霓私下有什么不快,明面上的礼数都要做足。你得让许家看见周家重视这门联姻,也重视他们许家。”
“可你现在做的算什么?”
杨雅钦放下手中的镯子,意味深长道:“阿肃,你从前最有分寸最有理智。怎么到了这一步,反而开始拎不清了?”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
八十八楼的最高层房间冷而空旷,唯有搁置大理石茶几上的腕表发出的“嚓嚓”声。
周慎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沪城最繁华的夜景。
高楼直插天际,江面与车流交错成一团璀璨繁乱的金丝线。脚下万家灯火,远处霓虹不眠,像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金钱机器,在夜色里持续运转。
煌煌灯火透过落地窗钻入昏沉房间内,他站在黑暗中,锋利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深刻分明,带着一种孤冷的美。
许久,周慎肃饱满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点了一支烟。
一抹橘色火光跳跃,烟丝被点燃,薄雾笼着他俊美的面容。
他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母亲刚才的话。
你从前最有分寸。
是。
他本该最有分寸。
自幼起,他便被当作周家继承人栽培。
一个掌权人,最要紧的不是野心、不是手段,而是情绪稳定,是永远知进退,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什么时候该体面。
他被要求事事优秀,事事第一,被要求不许失态,不许失礼,不许被情绪带着走。只有这样,他才撑得起耀森,撑得起整个周家门庭。
这些年,他几乎是把自己一寸寸削平,磨圆外露的锋芒,将自己装进一个沉稳、克制、无可挑剔的壳子里。
平静,冷漠,强大,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周家继承人的必修课,也是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可最近,他在做什么?
不过是因为许幼霓几句挑衅试探,他竟然也会感到烦燥,也会失了平日的分寸,甚至不动声色地和她较劲。
白色烟雾在霓虹里缓缓升腾,散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周慎肃眸光越过淡薄的烟雾,沉默地看向远处。
他在和她计较什么?
她不过是个小他六岁的女仔。
骄矜,娇气,脾气又坏。
而他是个成年人,理应包容克制。
和她较真,实在有失体面。
更何况,她本来也只是他的联姻对象。
这桩婚事,原本就不是因为喜欢。
是父母之命,门第相当,利益交换,是两家都乐见其成的一场结合。
他娶她,是因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