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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顾翠儿还不及细瞧, 先慌不迭地用幅巾把脸容一遮。

纷繁杂乱中,一颗心怦怦直跳。

今日的脂粉用得不好,她一路紧赶慢赶, 风尘仆仆地赶到中渡镇, 脸上的脂粉早已斑驳。若是用金盏玉容膏细细敷了面, 再匀匀地扑上玉簪粉, 最后含上一口鲜艳的胭脂。岂不比现在精神爽利?

头上的钗环也不好,样式都是前两年的旧款了,直愣愣的, 瞧着就老气。

身上的罗裙、袄子、腰带、鞋子……没一处是好的。为了藏富,她近来穿戴的都是些旧衣裳,哪里比得上当初在万仙楼时的光鲜亮丽?

旁边的高玫见顾翠儿用掩着脸,只管往人群里躲,惊异道:

“顾娘子, 你这是撞见债主冤家了还是怎地?”

顾翠儿急得去拉她,却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低低地落在耳边:“许久不见,顾大家。”

是周玉臣。

不知何时,那位少年权臣已悄然立于面前, 左右环拥将官属吏, 端的是赫赫扬扬。可那个人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干净, 此时正笑吟吟地望住自己,低头问道:“为什么遮住脸?莫非是嫌我相貌丑陋,不忍睹目?”

是了。

就是这双干净的眼睛。

好像从来看到的只有顾翠儿的这个人,这颗心。

顾翠儿轻轻放下幅巾,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容,眼波在周玉臣额上那道伤疤上一转, 才福了一礼:

“……周太监,别来无恙。”

“使不得,使不得。”周玉臣连忙携住她的手,与一旁的闻人鹤、谭宝珠、金不换等人道:“这位便是为周家军捐输万两白银的顾大家。顾大家,你是周家军的胆气,怎能拜我?该我拜你才是。”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姿质清艳的女郎,便是富甲一方的顾娘子。

但见她头上戴着一顶雪也似的幅巾,将青丝尽数收敛,只露出一张玉净脸容。身上穿着月白袄儿,配着半旧的青色水田长背心。这青色配月白,已是素净得不能再素净了,偏偏顾翠儿生得艳丽,反而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含情。

顾翠儿见周玉臣真要俯身拜下,哪里肯依?忙也低头还礼。

旁边高玫看热闹不嫌事大,拍手笑道:“你两个这般,倒像是夫妻对拜,只少一对红烛高照。依我说,还是起来罢!”

谭宝珠却脸色微变,一把扶住顾翠儿,携着她往清风楼里去:

“外头乱糟糟的,顾大家,且进去再说。”

金不换安置了官员将士,一行人便你推我让,说说笑笑地进了清风楼。

底下大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颈,只瞧着当中的那位说书先生。但见那先生,四十上下的年纪,面皮微黄,穿着一领葛布直缀,将手中醒目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啪”地一声巨响,满堂寂然,只听得说书先生声音沙哑道:

“……那娘子哭得肝肠寸断,平日俏皮可爱的妹妹只剩个血淋淋的头颅,哪里还有个人形?她浑然忘了疼,只抱着那颗头,砰砰地朝那冷冰冰的神像磕头。直磕得额头破裂,鲜血横流,糊了一脸!”

“各位看官,你说这般拜祂又有何用?那殿上的神仙老爷,平日的香火,要从我们的口里、兜里搜刮米粮金帛。但凡有些许不敬,便说要降下天雷来收拾咱们。祂们倒是镀得个金身灿灿,法相天地。可到了这血海冤仇的时节,却一个个闭了眼,合了口,成了没嘴的葫芦!”

“依老夫看,那邪神若真有灵,见了这惨状,怕不是也羞惭得背起庙观,遁入深山躲藏哩!”

“这正是:[路旁试问金天神,金天无语愁于人。庙前古柏有残枿,殿上金炉生暗尘]。”

“[一从狂寇陷中国,天地晦冥风雨黑。案前神水咒不成,壁上阴兵驱不得]。”

“[闲日徒歆奠飨恩,危时不助神通力。我今愧恧拙为神,且向山中深避匿]!”

说到此处,那说书先生已是声词哽咽。

满堂的食客,有那性急的,已攥紧了拳头,气得脸庞通红;有那心软的,早已别过头去,偷偷用袖子抹泪。

这里可是中渡镇啊!

且不说燕州当初被屠得满室皆空,李仙君和潘处道又在此,耗尽了多少手足的血泪……便是七宝山一役,纵是有翁崇舍生赴死地拦住了阿斯卡的军队,到底也烧毁了不少村庄。

如此血海深仇,说书先生口中的娘子,又岂止是一个“故事”而已呢?

那个时候,莫说庙里的神仙老爷了,便是各州的总兵节度、宫里的天潢贵胄……又在何处呢?

在众人的啧啧叹息中,跑堂的店小二们,提着滚烫的铜壶、托着碟碗,身形伶俐地在桌椅间腾转。口里还拖着长音:

“新出炉的素炸丸子——小心避让——热茶来喽——”

“客官不好意思,今日的煎烹大虾卖完了。旋煎羊?旋煎羊也没了。这也没有办法,得紧着郡王府的贵人用哩!”

待周玉臣等人在二楼雅间坐定,便隐隐听得书先生将醒木轻轻一扣,念出了尾声。那调子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空茫:“[神在山中犹避难,何须责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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