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胃里东西吐得干净,又漱了口,宁谷迷迷糊糊地反应了一会,记忆似乎此刻才尽数回笼,他非但没有因为离开包间而感到轻松,反而面色变得更差,喘息着深深望了易俭一眼,又垂下眸:“谢谢你易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易俭察觉到宁谷情绪不对,敏锐地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顿了一下,易俭危险地眯起双眼:“……你该不会还要回那个地方吧?”
宁谷被戳破了打算,恼羞成怒地甩开他的手:“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阮小小?他凭什么把我的隐私到处乱说?”
“阮小小进不去酒吧,所以才来找我。”易俭轻笑了声,笑容却不达眼底,一双瞳冷冷淡淡地看着这个人,“他现在就在那边的小面馆里等你,走,我带你去,你敢当着他的面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我要他等我了吗!”宁谷不敢正面回答易俭的问题,也清楚他是无能的迁怒,但只能不听、不看、不去想,“我要你来找我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拯救我于水火?”
“可你把我带出来又怎么样,照片还在他们手里,我都照他们说的喝完了酒,让他们摸了,他们答应我过了今晚就把照片删了,你为什么要激怒他们?”
“你这样做除了满足自己的骑士病之外,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到最后,宁谷已经泪流满面,他不敢去看易俭现在的脸色,痛苦地捂住眼睛,蹲在地上带着哭腔大喊道:“你走啊,别管我了。”
一旁,从头至尾不置一词,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吾王羲宸,已然从宁谷的只言片语中大致推测出了来龙去脉。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若这是军中,他肯定一脚就踹上去了,不管是非对错总之先揍一顿再说。但这是学校,眼前这个哭得歇斯底里的又是个脆弱的omega,他要是一脚踹过去,omega可能嘎嘣一声就过去了。
因为无法帮到易俭,吾王羲宸眼神略带歉意地看向他,却发现总是笑意盈盈的温柔校医此刻神情充满不耐,看起来比他还想要揍人。
吾王羲宸连忙劝阻:“别……”
“宁谷,”易俭冷漠地问,“是我按着你的手让你给两个无赖发裸照的吗?”
宁谷下意识辩驳:“不是裸照……”
“是我强逼你拍擦边视频的吗?”
“他们说陪他们喝酒就删掉你的照片,你就信了,那我说我是秦始皇,你要给我磕头吗?”
“秦始皇……?”宁谷似乎是没听懂,但易俭正在气头上,也懒得管这个小说世界的历史,“他们会灌醉你,然后拍下真正的裸照,让你彻底陷入万劫不复,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真不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重,彻底揭开了宁谷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他愣了两秒,突然彻底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需要钱啊……”他哽咽着说,“我爸爸要40万手术费,我真的很缺这笔钱……只有拍那种视频才有流量,他们给我打钱,让我发照片,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有我爸爸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失去他……”
吾王羲宸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个身形单薄的omega,有些不忍,正想安慰两句稳定对方的情绪,却听易俭又笑了声:“你很委屈是吗?”
这声反问未免太过薄情,吾王羲宸不太赞同地看向易俭,眉心微皱。
“你说你没办法了,”易俭平静地开口。“那我问你。”
“向户籍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或乡镇政府申请临时救助了吗?”
“城乡居民医保或职工医保的报销额度确认过了吗?”
“咨询过低保户和特困群体的大病救助政策吗?”
“寻求过慈善基金会的帮助吗,尤其是罕见病专项救助公益?”
“有向医院申请费用缓缴、减免或者分期吗?”
“有征求过学校和社会的力量,在社交媒体寻求爱心筹款吗?”
“你确定你全都尝试过,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还是你觉得这些太慢、太麻烦,要求人,有损你的自尊心,所以选择了一条最便捷的路。”
宁谷呆滞地望着易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你全都尝试过,真的走投无路只能拍这些照片。当他们拿着照片威胁你的时候,你也绝不该赴这个约。”
说实话,吾王羲宸没太听懂易俭在说什么,但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