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几个后生,听说赵家来了个美国华侨,专门跑过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瘦高个看了看那堆箱子,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梁裕生,跟同伴说:“你们听说了没?赵家明那个工程的事。”
“什么事?”
“西河桥扩建啊!有个归侨捐钱修桥,工程队要抽人过去,工钱给得高。赵家明本来被推举了,结果赵主任的儿子赵向华也想去,把名额卡住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舅在公社建筑队,亲口说的。赵主任那边一直压着不批,赵家明今天还去公社问情况了。”
瘦高个往院子里努了努嘴:“你们看,赵家这亲戚这么有钱,一车电器说送就送。你们说,赵向华那边还争得过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赵主任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另一个后生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他以为赵家明好欺负,结果人家身后站着个美国回来的华侨。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坏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几个人还是压低了声音,退到一边去了。
院子里,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大件的彩电、冰箱、洗衣机堆在堂屋靠墙的位置,用塑料布盖着,小件的电风扇、收音机、电饭煲码在一边,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溜。
赵德柱站在堂屋里,一时无言,他太高兴了,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东西他大半不认识,只听人说彩电好,一台就要好几百,还得用侨汇券才能买到。
“这……这也太多了。”赵德柱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孩子,你留着自己用,不用都搬到这儿来。”
梁裕生笑了笑:“舅公,您别跟我客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给家里买的,我自己那边有别的。”
他说完话,目光扫过堂屋。
低矮的房梁,斑驳的墙面,墙角只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这房子比他上辈子小时候住的差多了。
上辈子他被赵家收养的时候,赵家的条件已经好起来了,毕竟赵家辉在建筑队干了二十几年,攒了些钱,直接换了好房子。
可这会儿的赵家,显然还没到那个地步。
何惠玲端着一个搪瓷盘从灶房里走出来,盘上放着几只粗瓷碗,碗里是白开水。
她走到梁裕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先喝口水。”
梁裕生接过碗,道了声谢。
何惠玲站在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个……饭快好了,就是没什么菜,你别嫌弃。”
她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刚才她在灶房里翻了一圈,家里就剩下半棵白菜、两个土豆,还有一块腊肉,是过年时候腌的,一直舍不得吃,挂在灶头上。
本来这顿饭是够的,可谁能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光是搬东西的工人就有五六个,再加上侨办那两个同志,还有那个从香江来的经理,十几张嘴。
她那点菜根本不够啊。
梁裕生看了她一眼,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了解他妈妈,何惠玲一辈子要强,再苦再难也不愿意让人看出窘迫来。
可现在这个情况,她再怎么能干,也变不出一桌菜来啊。
“表婶,”他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心里还略微有些别扭,“这样吧,您也别忙了。我看家里也坐不下这么多人,东西还要安装,乱哄哄的。要不这样——”
“咱们出去吃,我请客!镇上找个馆子,大家一起吃顿便饭。”
何惠玲愣了一下:“出去吃?”
“嗯。”梁裕生点头,“家里地方小,人多也坐不开。再说东西还要安装,得折腾好一会儿,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他说着,又看向赵德柱:“舅公,您看呢?”
赵德柱张了张嘴。
他请客吃饭从来都是在家做,哪有出去吃的道理?可他看看院子里那些工人,心里也明白,家里确实招待不了。
“那……行吧。”赵德柱闷声道。
梁裕生走到院门口,马德明和小张赶紧迎了上来。
“梁先生,东西都卸完了?”马德明问。
“卸完了。马副主任,小张,你们也辛苦了,一起去吃饭。”
马德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回城里吃就行……”
“都到这儿了,哪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梁裕生一把拉住他,“一起吃,吃完再说。”
马德明还要推辞,小张在旁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说:“马副主任,梁先生一片心意,咱们就别推了。”
马德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梁裕生,终于点了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家栋站在货车旁边斜靠着,见梁裕生出来,便也走过来笑着说:“梁先生,那我呢?”
“程经理大老远从香江过来,当然也一起。”梁裕生看了他一眼,“不过今天这顿就是家常便饭,不是什么大馆子,程经理别嫌弃啊。”
“梁先生说笑了,我这个人最不挑,路边摊一样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