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和咱们苍城这些年的变化。走,我做东,请梁先生吃个便饭,也算接风洗尘!”
他说完,转头问周文斌:“老周,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周文斌心领神会,立刻道:“哎呀林主任,你看这事儿问的,梁先生从美国回来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咱们这小地方,也就金燕大酒店还拿得出手,虽然跟国外没法比,但在苍城算是最好的了。”
他表面笑吟吟,心里却在滴血。
金燕大酒店啊!那可是涉外酒店,菜贵得离谱,国营饭店炒个肉菜也就几毛钱,金燕大酒店一道红烧肉就得两块钱!
一顿饭吃下来,没个几十块根本打不住!
那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是收不回来了。
周文斌心里在流血,脸上还得堆着笑,偷偷拿眼角余光瞟林立森:林主任,这顿饭谁请客啊?
林立森也心疼。
他一个月工资也不多,一顿饭吃掉大半个月的钱,搁谁身上不肉疼?
但他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这可是美国回来的华侨,随随便便雇个向导就五块钱,找个人就给几千块,这种人要是能在苍城投资,那回报可不是一顿饭钱能比的!
大出血就大出血!
林立森咬了咬牙,大手一挥:“行!那就金燕大酒店!梁先生,你看……”
“客随主便,“梁裕生微微一笑,“那就有劳诸位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陈水,招了招手:“阿水,你也一起。”
陈水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我也去?”
他完全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轮到自己。
他就是个跑腿的向导,人家领导吃饭,他一个小工人凑什么热闹?
而且还是金燕大酒店!
“当然,”梁裕生点头,“你陪我跑了这么久,也该吃饭了。”
陈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哎、哎!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他感觉自己今天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先是五块钱的工钱,现在又能去金燕大酒店吃饭,这要是回去跟厂里的人说,谁信啊?
林立森和周文斌对视了一眼,这么看,这梁先生还是个大方人,大方人好啊,大方人给钱才痛快。
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从派出所出来,往金燕大酒店去了。
路上,周文斌走在梁裕生旁边,一路殷勤地介绍苍城的情况。
什么碉楼啊、侨乡文化啊、最近的政策啊,嘴就没停过。
梁裕生偶尔点点头,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了约莫十分钟,金燕大酒店就到了。
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在一片灰扑扑的房子里格外扎眼。
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玻璃大门擦得锃亮。
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看见一群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这阵仗!
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拉开玻璃门,脸上堆起笑容:“各位里面请!”
林立森和周文斌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这涉外酒店的服务态度就是不一样啊,笑脸相迎的。
这要是去国营饭店,一进门先看见墙上刷着“严禁打骂顾客”的标语,服务员还爱答不理的,那印象不就全毁了嘛!
梁裕生走进大门,扫了一眼大厅。
水磨石地面,几张圆桌上铺着桌布,墙上挂着山水画,在这个年代确实算得上高档了。
服务生领着他们往靠窗的一张大圆桌走,一边走一边殷勤地问:“各位是用餐还是住店?”
“用餐,”林立森接话道,“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包间。”
“好的,各位这边请。”
服务生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一张大圆桌,墙上贴着墙纸,还挂了一幅花鸟画,比大厅又高档了几分。
众人落座,服务生递上菜单。
林立森接过来,刚要翻,梁裕生却摆了摆手,没接菜单,而是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服务生,眉眼弯弯地问了一句:
“请问,这里收外汇券吗?”
服务生眼睛里直接窜出两簇火苗。
外汇券?!这外汇券可是好东西啊。
这年,买什么都要票,可外汇券不一样,外汇券是票币合一的,拿着它,什么紧俏物资都能买!
而且外汇券的购买力比华国币高,在友谊商店里,一块钱外汇券能买到华国币好几块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眼前这位,居然问收不收外汇券?
服务生声音都比刚才甜了八度:“收的收的!先生您稍等,我去把另一个菜单拿来!”
他说完,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了。
包间里,林立森和周文斌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还在心疼这顿饭钱,结果人家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