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陵回绝得很快:“不能,闭上眼睛。”
“……我都还没说想要做什么呢?”
“听话,好好休息。”
明翡嘿嘿低声笑了两下:“好哦,听仙君的。”
雨在天亮前停了。
傅青陵守了半夜窗,明翡在半夜看了他许久。
她翻一次身,傅青陵便知道她没睡。
傅青陵往火堆里添一根柴,明翡也知道他仍在想那段记忆。
明翡醒来时,身上盖着傅青陵烘干的外袍,他仍站在窗边,长发以一根素带束起,晨光落在侧脸上,清冷端正,怎么看都不像昨夜把她按在窗边失控亲着的人。
明翡坐起来,声音已经清爽:“仙君,你醒了。”
“嗯。”
“你一夜没睡?”
“有人说了一晚上梦话。”
“我说什么了?”
傅青陵回头:“叫我轻些。”
明翡脸一下红了:“才不可能。”
傅青陵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你骗我。”明翡抓起外袍丢他,“我从不说这种梦话。”
傅青陵接住衣服,慢条斯理穿回身上:“昨夜还有人说自己,想清楚了。”
“是想清楚了呀。”
傅青陵反倒被她迎上来的炽热眼神难为住了,一时无话。
明翡眨了下眼睛问:“仙君,在看什么?”
“看你的毒气消散了没有。”
“如何了呢?”
“这么闹腾,应当是退了。”
两人回到河桥时,送葬队伍已经离开,素蘅站在柳树下等他们,脚边放着一只药箱。她先看明翡重新包好的伤口,再看傅青陵嘴角一处很浅的破皮,什么都没问。
“村里的阵法还在。”她道,“昨夜被夺走名字和魂魄的人虽然醒了,寿数却没有回来。”
“暗匣已经破了。”明翡收起玩笑,“东西藏在哪儿?”
“梦里。”
祈愿村的阵借新婚夫妇最深的愿望炼名,真正储存寿数的地方并不在神像中。
暗匣只是门,门毁以后,那些被抽走的年月便散进全村人的梦。
若直接烧掉阵线,寿数会随梦一起消失。
三人赶回村中。
昨日昏迷的夫妇都醒了,庙祝与神像也已化成灰,众人以为灾祸过去,直到素蘅取来一面铜盆,让他们照见鬓边未曾恢复的白发。
“要怎么取回?”明翡忍不住思索,真是好歹毒的法术。
“得让他们消弥自己的欲念。”素蘅道,“可能他们在阵中许愿祈求时被抹掉了交易的代价,醒来只记得自己求过孩子,不记得交出过什么。”
傅青陵走到废庙中央,照骨刃沿地面轻划一圈:“进梦里查探吧。”
阵中仍有二十余对夫妇,若三人分别入梦,彼此所见不通,很容易被残阵逐一困住,唯一可行的办法,是让明翡借旧族歌叫醒他们的名字,傅青陵则以照骨刃撑住梦境骨架,两人的神识必须同进同退,任何一方提前抽身,另一方都会被数十个人的愿望压在梦中。
素蘅说完,看向二人:“需要一道稳定的连接。”
明翡举起手腕:“喏,我们有同命锁。”
“梦境影响神识,同命锁也很难唤醒。”
“那……心翎?”
“心翎乃是上古神物,灵力太深,且容易牵动旧忆。”傅青陵猜想,“加之梦境旖旎复杂,恐怕会让我们更加分不清现实。”
素蘅顿了顿,目光从明翡唇上很自然地移开:“最好是只有你们俩知晓的方式。”
明翡没出声。
傅青陵淡淡道:“你问完了?”
素蘅点头:“问完了,青陵仙君如此聪明绝顶,想必能领悟我的意思。”
她转身去布药阵,背影十分体贴。
明翡站在原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什么是只有我们俩知晓的方式?”
傅青陵看她:“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明翡微微瞪他一眼,“别卖关子了,我真不知道。”
“如若梦境中混乱神识,我亲吻你,你能醒过来吗?”
“啊?”明翡忽然扬声,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方式。
“我、我不知道呀。”明翡紧张得有点口吃,“不、不会就这一种方式吧。”
傅青陵眼神微变,“这么紧张?看样子可以。”
但是最终傅青陵没有吻她,只牵住她的手,十指扣紧,心翎在两人相贴的掌心亮了一瞬,金光很稳。
“这个便够了。”傅青陵说,“我们速去速回,傀儡已死,梦境法阵力量有限。”
明翡弯起眼,心底又生出一些隐秘的失落:“仙君是不是不想……”
“等办完正事。”
“哦!”
残阵开启时,所有人同时沉入梦中。
明翡睁眼,看见一条挂满木牌的长街,每块牌上都写着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街两侧的门窗里却没有婴儿,只有一对对逐渐苍老的夫妻。
他们在梦里重复同一句话:“只要孩子平安,我什么都愿意交换。”
阵法消除了“三年”或“十年”这样的限度,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