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子起初还不明所以,后来听多了才发现这孩子有意黏着他。韩夫子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学堂里那些学生不躲着他就不错了,从来没有主动亲近的。
韩夫子下意识板起脸来:“不去温书在我这赖这么久,究竟想干什么?”
韫姐儿落寞地望着地板:“我想家里人了。”
韩夫子:“……”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把他当成是家里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换成旁人,韩夫子早就呵斥了,都来书院读书还做什么小儿女情态。读书必定是要吃苦的,至于远离家人,甚至都不在吃苦的范畴之内。
可眼前这个太小了。韩夫子目光往下,只见小小的团子窝在他脚边,一言不发时更显可怜,人很难对稚童狠下心。
良久,韩夫子放下书,起身走到柜子边,从柜顶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块云片糕,轻轻递在韫姐儿跟前的白碟子上。
韫姐儿揉了揉眼睛,本来想装哭但是没哭出来,这会儿更是意外。
她伸出手,默默地把云片糕吃完。韩夫子其实还挺好的,想到自己之后要做的事,韫姐儿陡然心虚起来。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只怪有外人故意招惹。
吃完糕,拿出帕子把手擦了擦,韫姐儿才扶着书案起身了,乖巧谢过韩夫子的糕。
韩夫子想教育她两句,既来了书院,一门心思放在书上就行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书院内八日放两天假。”
放假的时候想回家便能回家。
韫姐儿心里软软的,点了点脑袋:“我知道了,谢谢夫子。”
“去学堂吧,下午还有课。”
韫姐儿依言退下。
通往学堂有一条小道,夫子们最爱走这条路,韫姐儿溜溜达达地往前走,忽然,面前冲出来一个黑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韫姐儿停下步子,即便逆着光,也能猜到来人是谁。
卢奉吉抱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草,不客气地开口:“矮冬瓜,跟你商量个事。”
韫姐儿冷漠:“有屁快放。”
“你这小兔崽子。”卢奉吉龇了龇牙,但想到还有个正经事要做,便先不追求这些了。他要让韫姐儿帮他离开书院,正经法子不能走,那他就多犯点事。
要是韫姐儿被他打了,灵州太守肯定不会让他在清溪书院久留,书院里的夫子看样子也挺看重这矮冬瓜的,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卢奉吉比划了两下,态度轻慢,显然没将韫姐儿放在眼里:“你要是乖乖听话,躺在地上打两个滚就行了;要是不听,那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韫姐儿恍然大悟。
这家伙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为了让书院把他撵出去?不,有目的也不能洗白他犯下的恶。要说不愿读书,她也不愿,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用欺负同窗这种恶劣手段来达成目的。
烂人就是烂人,混账就是混账!
卢奉吉还在威胁:“劝你别再挣扎,否则我揍得更狠,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醒你。别以为你爹有多厉害,在这清溪书院我——”
话音还没落,人就被撞飞了出去。
韫姐儿飞快冲了过来,一头撞在卢奉吉的肚子上。她人是小,但是体重不轻,全力跑过来的惯性相当大。卢奉吉正在吹牛,根本没站稳,受击过后重重地往后倒去。
“咚”得一下,卢奉吉感觉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他红着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兔崽子,我揍不死你!”
韫姐儿抓起一把灰像他撒去。
卢奉吉被迷住眼睛,惨叫了一声,估摸着学堂那边也听到了动静。
韫姐儿抓紧踹了他一脚,自己则赶紧倒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得发髻也乱了,衣裳也脏了,小脸更是灰不愣登。
卢奉吉已经睁开了眼,见韫姐儿躺在地上,一把扑过去,正作势要打,突然听到两声猛呵:
“住手!”
卢奉吉根本不听,沈君越急忙从后面跑来,直接反锁住卢奉吉的胳膊。
韫姐儿则趁机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张开双手一脸害怕地朝韩夫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