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陪康宁公主玩了一会儿,教她翻了翻那本小册子,认了认上面的字。康宁公主聪明得很,教一遍便记住了,口齿清晰地念出“兔”字,得意地看着晏青禾。晏青禾夸了她一句,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天色渐渐暗下来,奶娘来催,说是该用晚膳了,再晚怕误了睡觉的时辰。康宁公主依依不舍地拉着晏青禾的袖子不肯松手:“那你明天真的要来哦!”
“真的来。”
“拉钩。”
晏青禾又伸出小手指,跟她勾了一下。康宁公主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跟着奶娘走了,走到角门还回头冲她喊:“明天见!”
晏青禾冲她挥了挥手,站在亭子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风比午后更冷了,她裹紧狐裘,带着春苔回了昭华宫。
用过晚膳,晏青禾洗漱完便上了榻。这几日她睡得浅,夜里总是醒,醒了便睁着眼望着帐顶发呆。今夜大约是因为跟康宁公主说了话,心里头松快了些,竟比往常睡得沉些。
可到了半夜,她又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惊醒的,朦胧间听见外头起了风,又听见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着窗棂。她心口闷得慌,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黑沉沉的,梧桐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晃,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顾延章的书房窗外也有像这样的树,夜里风大的时候,树枝便这样摇晃。
迎着月光,她好像看见了几道暗色的影子。
这一夜她没能再睡着,听着风声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早,晏青禾用过早饭,又去了那座小花园。康宁公主已经在那儿等她了,见她来了,高兴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枝腊梅。腊梅开得正好,鹅黄色的花瓣,香气清冽。她把花递给晏青禾:“这个给你!”
晏青禾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谢谢公主。”
“你讲燕子回巢的故事!”
晏青禾便在亭子里坐下,给她讲了一个新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她小时候母亲讲给她的,她记了个大概,便自己编了些细节,补了开头和结尾。康宁公主听得入了迷,听到燕子衔泥来给姑娘盖房子那一段,眼睛瞪得圆圆的。
讲完了故事,康宁公主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问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燕子去哪儿了,姑娘有没有跟燕子一起飞走。晏青禾一一答了,耐心得很。
奶娘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称奇。康宁公主性子活泼,寻常大人哄不住她,这位顾夫人看着寡言怯懦的,倒有本事让公主安安静静坐这么久。
正说着话,花园外头传来脚步声。晏青禾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年轻少年从角门走了进来,身量修长,穿着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的佩。他生了一张与康宁公主有几分相似的脸,但唇角微微下压,眉眼温润,神情端正,却是一副看着不太好讲情理的样貌。
康宁公主一见他,便从石凳上跳起来,扑了过去:“哥哥!”
太子萧云昭接住她,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又在这儿玩?奶娘说你午膳也不好好用,光顾着吃蜜饯。”
“我才没有!”康宁公主赖在他怀里,“我在听故事呢!阿禾姐姐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萧云昭松开妹妹,朝晏青禾的方向颔首,客气又疏离:“顾夫人。”
晏青禾连忙站起身来,敛衽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顾夫人不必多礼,”萧云昭松开妹妹,朝晏青禾走近两步,“我来看望皇妹,不知夫人也在,冒昧了。”
“是臣妇打扰了殿下和公主团聚。”晏青禾低着头道。
“夫人客气了。”萧云昭转头看了一眼康宁公主,“皇妹年幼贪玩,若缠得夫人过紧,夫人不必一味纵容,只管让奶娘带她回去便是。”
康宁公主在旁边撅起嘴:“我才没有缠着阿禾姐姐!”
萧云昭没理会妹妹的抗议,余光瞟见她手里的那枝腊梅,“这花是皇妹送的?”
“是。”晏青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腊梅,轻轻握紧了。
他表情半笑不笑的,“皇妹倒是慷慨,这枝腊梅是她前几日亲自去御花园折的,说要挑一枝开得最好的送给舅舅,今日倒先给了夫人。”
晏青禾一听这话,拿着花的手一僵,有些不知所措:“这…臣妇不知是公主预备送圣上的……”
“无妨,”萧云昭摆手,“给了夫人便是夫人的,舅舅不会在意一枝花。况且……舅舅怕是更乐意看见夫人戴着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晏青禾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垂下眼把花拢在袖中,不再接话。
康宁公主在一旁扯了扯萧云昭的袖子:“哥哥,阿禾姐姐明天还来给我讲故事,你也来听好不好?”
萧云昭低头看着妹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哥哥明日有事,来不了,你们玩吧。”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晏青禾,轻声道:“夫人初来宫中,若有什么不惯的,可让宫人传话给东宫。我虽不便过问后宫之事,但替夫人递句话还是使得的。”
晏青禾又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