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不行。顾延章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一把刀想要一个女人,他没有理由不给。况且,为一个女人伤了君臣和气,不值得。
只是实在可惜,她本该是他的。
可如今顾延章死了。
萧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兜兜转转,那只小猫合该属于他。
第二日一早,宫里的马车便到了将军府门口。
来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穿着青灰色的圆领袍,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和两队禁军。内侍姓刘,是御前伺候的人,见了晏青禾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谄媚:“夫人,圣上命奴才来接夫人入宫赴宴。”
晏青禾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盖住了眼底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她素来畏寒,外面罩了件银白色的狐裘,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臃肿的一团。她站在门内,看着门外那辆朱轮华盖的马车,手指在袖子里绞着帕子。
春苔扶着她,低声道:“夫人,该上车了。”
晏青禾点了点头,由春苔扶着上了马车。车厢里装潢华丽,她坐在锦垫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刘内侍在前头引路,领着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宫里的路很长,青砖铺地,两侧是高耸的红墙。晏青禾低着头跟在刘内侍身后,脚步又轻又快,不敢四处张望,只盯着前面那人的脚跟,一步不落地跟着。
沿途遇见的宫人见了她,都远远地避到一旁,垂首行礼。晏青禾不知道他们是在向她行礼还是在向刘内侍行礼,只觉得有些不自在,把脸颊往毛绒绒的衣领里埋了埋。
宴席设在昭和殿。
晏青禾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认出几张面孔来,有几名朝中大臣,还有几位宗室女眷,一个个珠围翠绕,衣香鬓影,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低声交谈。见她进来,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转向她。
晏青禾的头更低了些,由宫女引着,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下。春苔不能入殿,留在殿外候着,她一个人坐在席位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晏青禾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紧张得厉害,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想喝口壮胆,却被辛辣的酒液呛得咳嗽了好几下。她赶紧放下杯子,拿帕子掩住嘴。
旁边一位穿着藕荷色裙袄的夫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开口:“这位便是顾将军的夫人吧?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了。”
晏青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
那夫人又道:“夫人节哀,顾将军为国捐躯,圣上自然会厚待家属的。”
晏青禾又“嗯”了一声,手指在帕子上绞了又绞。
那夫人见她不爱说话,便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过头去与另一边的人说话了。晏青禾松了一口气,缩在自己的席位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圣上驾到——”
满殿的人齐齐起身,跪下行礼。晏青禾也跟着跪下去,她低着头,瞟见一双明黄的靴子从她面前走过。
“众卿平身。”
晏青禾跟着众人站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萧叡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满殿的臣属和女眷。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说了一番场面话。大意是顾将军为国捐躯,朕心甚痛,特设此宴以慰功臣遗属云云。殿中众人纷纷举杯,附和着说了些“圣上英明”“将军忠烈”之类的话。
晏青禾也端起酒杯,跟着众人饮了一口,酒液入喉,又是一阵辛辣,她忍住咳嗽,把酒杯放下。
宴席正式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送上各色珍馐。晏青禾面前摆了一碟芙蓉鸡片,一碟清炒虾仁,一碗燕窝羹,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她看着那些菜,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燕窝羹,便放下了。
她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人谈笑风生,他们脸上无一不是喜气洋洋的。偶尔有人提到顾延章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惋惜和感叹,但毕竟死的不是他们的家人,他们只是来赴一场宴,吃完这顿饭,回去依旧是各自的日子。
这样想着,她舀起一勺鸡片,连着塞了好几口。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叡忽然开口:“顾夫人何在?”
满殿的声音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最她的方向。晏青禾浑身一颤,筷子差点脱手。她嘴里还含着一块甜糕,猝不及防一噎,上不去下不来。
她慌忙起身,脸憋得通红,走到殿中央跪了下去:“臣妇在。”
萧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素白的衣裙铺散在金砖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白花。她的肩膀微微缩着,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瘦,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抬起头来。”他说。
晏青禾犹豫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
萧叡看清了她的脸。
和记忆中那个吃桂花糕的小女孩比起来,眼前的这张脸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的线条变得纤细柔和。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水盈盈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红透了,一副怯生生的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