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把她梳好的发髻揉得有些松了,那支金步摇歪了歪,他伸手替她扶正,指尖无意间蹭过她的耳垂,软软的,他忍不住多碰了一下。
晏青禾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顾延章看在眼里,心里头痒痒的,却也没再做什么,只清了清嗓子道:“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午饭回来陪你吃。一会我让王管事带你认认他们的脸,你要是闷了,就让丫鬟带你逛逛园子,”
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再哭了,才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那蒸饺你要是想吃,让厨房现做,别吃凉的。”
晏青禾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头那点忐忑和委屈,不知怎的,散了大半。
顾延章说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早饭后不久,一个穿着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便恭恭敬敬地来了,自称姓王,是府里的管家。
王管家身后跟着四个捧着托盘的仆妇,托盘上是厚厚的一摞账册,还有一个装着钥匙和对牌的梨花木盒子。
“夫人,”王管家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至极,“这是府里近三年的账册,还有各处库房的钥匙、采买的对牌,请夫人过目。将军吩咐了,从今日起,这府里中馈之事,全凭夫人做主。”
晏青禾看着那比她读过的所有书加起来还要厚的账册,只觉得头晕眼花。她自小跟着母亲,连十两以上的银子都没怎么见过,哪里懂得什么中馈之事。
她脸色微微发白,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春苔。春苔也是一脸惶然,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这……这些……”晏青禾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看不懂。”
王管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夫人不必着急,府中诸事都有惯例,一时半会儿若是不熟,只管吩咐老奴去做便是。您只需掌着对牌,平日里支取银两用度时,盖个印即可。”
他这么一说,晏青禾的心才稍稍安了些。她让春苔把那盒子收下,至于那几摞账册,她是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接着,王管家又领着府里有头有脸的仆妇管事们进来,一一给晏青禾请安。乌泱泱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挤满了整个正厅。
晏青禾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只觉得如坐针毡。那椅子太大了,她的身子陷在里头,显得愈发瘦小。底下那些人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敬畏的,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扎得她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她想起顾延章那句“别给我丢人”,便慢慢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张得蜷缩起来。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把脸憋红了。
就在这时,顾延章拿着一包油纸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满屋子的人立刻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将军。”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从晏青禾身上转移到了他那里。
顾延章看也没看那些下人,径直走到晏青禾身边,在她身侧的扶手上一坐。他身形高大,几乎将晏青禾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人都见过了?”他偏过头,低声问她。
晏青禾点了点头。
“喏。”顾延章变戏法似的从油纸里拿出一串糖葫芦,牵着她的手捏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众人,冷声道:“都抬起头来。”
众人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看清楚了,”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晏青禾,土匪一样,“她是将军府的主母,我的夫人。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是背地里嚼舌根子,冲撞了夫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去后山马厩领三十鞭子,然后卷铺盖滚蛋。”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道“奴才不敢”。
晏青禾也被他这番话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而且话说得这样重。她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是往前倾的,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犹豫着咬了一口糖裹着的山楂。
一点都不酸,甜的。
“行了,都滚吧。”顾延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匆忙退了出去。
顾延章从扶手上站起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晏青禾,“记住了,你是这儿的女主人。谁要是不听话,就让王管家抽他。要是王管家也不听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就来告诉我,我亲自抽。”
晏青禾:“……”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说要“抽人”的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见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哼笑一声,在她的额头吧唧亲了一下。
他好像总是喜欢亲她。
说完,他便又转身走了,留下晏青禾一个人捂着额头,愣愣地坐在那张大得过分的太师椅上。
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接下来的两日,晏青禾过得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