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是温家,温继远是他们家的长房长孙,我不过是寄居的表亲。真闹大了,你觉得老夫人是信我一个外人,还是护着她的亲孙子?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举止不端,我百口莫辩,反倒脏了自己的名声。”
巧儿听得后背发凉:“可……可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自然不是。”秦桑眼中泛起一丝冷光,“来京之前我让你查过温家诸人,记得这位温大郎似乎有个赌钱的毛病?”
巧儿回想道:“是,姑娘记性真好!他赌瘾不小,先头还输过不小的一笔,是温夫人拿出体己钱帮他还上了才没闹大。”
秦桑若有所思:“薛掌柜不是还没走?我记得咱们钱庄和上京的几个赌场也有些许来往。”
巧儿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她们秦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不光明面上的东西做得好,私下的各方关系维护得也极为不错。
赌场的打手都是些亡命徒,欠钱不还,断两根手指也算常事。
她轻快应下:“是,奴婢明儿一早便叫他来。”
——
次日,秦桑晨起请安时正巧又撞见了温继远,只见他有恃无恐,甚至还含笑唤了声“表妹”,仿佛笃定秦桑不敢把昨晚的事抖出去。
秦桑便也只当作无事发生。
出门时,那道黏腻的目光流连在她周身,愈发放肆。
秦桑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只在转过垂花门唇角微微一抿流露些许冷色。
回了房,薛掌柜已经候着了。
秦桑将事情细细吩咐,薛掌柜连声应下,拍着胸脯说三日之内保管给她一个交代。
这件事秦桑半分也没透露给温如琢。一来闺阁丑事,闹出来于她自己也无益。二来温如琢近日越发忙碌,有时连回府都顾不上,想来署中差事繁重,她也不愿拿这些私事分他的心。
更何况,他那样迂腐守礼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未必能认同她的手段,反倒平添龃龉。
掌灯时分,温如琢果然又没回来,有个差役前来传话,说公廨有桩要紧差事,往后三日都要留宿,叫家里收拾两件换洗衣物送去。
温夫人连忙叫人收拾,可府里的丫头要么粗笨不懂规矩,要么走不开身。户部公廨里往来都是要员,若叫个不懂事的丫头去冲撞了贵人反倒坏事。思来想去,竟只有秦桑去最合适。
她便叫了秦桑来,吩咐她跑一趟,末了还不忘叮嘱:“这些日子教你学了不少东西,夹道相让,对人见礼的规矩你该懂吧?”
秦桑原在益州也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自然是懂的,却没争辩,只说:“姨母放心,都记下了。”
温夫人纵然不放心,仍是叫她去了。
除了温如琢的换洗衣物,秦桑又细心收了驱蚊的香囊、解暑的薄荷膏,连补衣的针线包都一并装了进去。如此妥帖,连后罩院贴身侍奉的丫头都自愧不如。
暮色渐沉,巧儿命人套了车匆匆赶往户部公廨。到了门房,递了帖子,对过名册,两个门子便放了行,叫她们去西北角会客花厅候着。
秦桑道了谢,领着巧儿依言而去。
户部掌天下钱粮,青瓦红墙,巍峨肃穆,廊下往来的官吏皆是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迎面遇上穿青衫绿袍的官员,秦桑便退到一旁,欠身行礼。巧儿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倒也没出差错。
转过一处拐角,长廊尽头似乎又有人来,巧儿正要照例欠身,却见秦桑忽然掀起裙裾,直直跪了下去。
巧儿慌忙也跟着跪下,小声奇道:“姑娘,这位是谁,为何前头只是欠身,此时却要跪下了?”
秦桑低声道:“前头穿青衫的五品大人都跪了,咱们跟着便是。”
巧儿探出脖子瞧了一眼,果然,前头那大人毕恭毕敬,可青衫已是五品,他都要跪拜,来人身份必然不俗,于是头又低了一低。
来人只带了两名侍从,并不张扬,可长长一道游廊两侧却跪倒了一片。
巧儿屏着呼吸,听着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渐渐远去。
待终于过去,准备呼出一口气时,那脚步却忽地停下,一道温沉的嗓音响起:“你怎么在此?”
这声音竟略有些耳熟,巧儿悄悄抬眸,竟是飞来寺那位贵人。
愣怔间,秦桑已然恭谨回禀:“禀太子殿下,妾是为表兄送些东西。”
太子?巧儿双目瞪得溜圆,一时忘了回避。
宗越有些意外:“当日孤救你时,似乎并未表露身份,你怎知孤是太子?”
秦桑仍低垂着眉眼:“殿下衣摆绣的是五爪金龙,除了东宫,无人敢用此形制。妾虽眼拙,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宗越微微垂眸,只见那纹饰乃是暗绣,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道:“好眼力,起吧。”
“是。”秦桑依言起身,身量纤长,娉娉婷婷,如同一支净植的芰荷。
宗越又道:“山寺里的虎豹熊罴,孤前几日已命人清了一遍,日后可放心前去了。”
秦桑于是谢过:“殿下心系黔首,泽被苍生,实乃社稷之幸。”
话里挑不出一丝错来,却分明透着一股疏淡。
宗越生平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