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采买行头,巧儿跟在身后却越看越狐疑。纻丝是杂色的,腰带是乌角的,连帽顶的珠子都是木头雕的,全是这条街上铺子里顶便宜的东西。
秦桑看出她憋了一肚子话,待到采买齐全上了马车便笑着问:“你心里定是觉得今儿买的这些东西太寒酸了,是么?”
巧儿连忙摆手:“姑娘眼光自然是好的!虽说非金非玉,可料子雅致,做工精细,比那些俗艳的金玉值钱多了。”
秦桑道:“不必替我周全,这些东西是不贵,但我也不是吝惜钱财,而是因为这官服的等级十分森严,样式颜色都有严格讲究。穿朱着紫的,是一等的大员,五至七品则只能穿青衫,譬如那诗文中的江州司马,再往下,八九品的小官便只能穿绿衣了。”
巧儿挠了挠头:“我从前只知道穿红色的是大官,却不知往下竟也分得这么细。”
秦桑笑道:“何止衣料,这腰带也有讲究,一品玉,二品犀,五品以下用乌角,至于九品,连帽珠都要矮人一等,只能缀些水晶或香木。”
巧儿恍然大悟:“所以,并非是姑娘不想买,而是二公子身份不够,不能僭越规制。”
“不错。”秦桑道,“天子脚下,很多东西并非有钱就能买到的。”
巧儿跟着叹气,官员尚且等级分明,商户更是九流之末,云泥之别,难怪温家明明只是个六品之家也敢这般眼高于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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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温如琢上任前一日,新衣总算裁好了。
料子虽是杂色纻丝,针脚却细密齐整,规格也无一有错,穿在温如琢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端方,温夫人看了十分满意,对秦桑的脸色也终于和缓一些。
第一日上值温如琢特意早了半个时辰到户部衙门,却不料衙里早已忙碌起来,各司的人往来奔走,案牍堆得小山一般,与清净的翰林院判若两地。他暗暗记下,打定主意往后要更早些。
上官蒋主簿待他分外和气,领他到了值房,一一介绍给诸位同僚,末了待四下无人又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你从前在翰林院,圣人同诸皇子都喜爱诗书,常请人去进讲,你与宫中可曾有什么交集?”
温如琢赧然道:“能给圣人进讲的都是大儒,我学问尚浅,并未去过。”
蒋主簿捋着须点了点头,心下却愈发不明,若真如他所说,为何殿下发回的奏折偏偏特意圈了他的名姓,难道当真只是殿下惜才?
他对此人留意了几分,特意将他分到度支司下掌籍账的一处要紧差事。
温如琢受宠若惊,愈发殷勤起来,连喝口茶的工夫都少有。
待到傍晚时分,忽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人从窗外走过,中间那人身影颀长,气度雍容,身侧同僚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温如琢连忙随着众人跪拜,这才知晓来人竟是东宫太子。
太子声音温和平正,道:“都起来吧,各司其职便是。”
众人纷纷谢恩,无人敢直视天颜,自然也无人察觉太子目光扫过累累案牍之时在温如琢身上稍稍顿了一瞬。
只有高进忠敏锐察觉到那一丝不寻常,待无人时低声问道:“师父,殿下对这位秦姑娘的事似乎颇不一般。可这位姑娘看着玲珑剔透,却总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要不要私底下替殿下添把火?”
“糊涂!”孔有得嗤了一声,“在这位底下侍奉是得会看眼色,但也不能越界,尤其在这种事上,殿下摆明了有耐心,咱们看着就好,万一成事不足败坏了雅兴,两京一十三省你上哪儿再找个如此绝色的人儿来?”
“只是奴才总想着,秦姑娘不过商户出身,以殿下的身份,只消一句话便能将她召进东宫,何苦这样费周折?”
孔有得揣着手慢悠悠道:“这事儿好比围猎。山里头獐子狍子多的是,主子一声令下要多少有多少。可他们为何每年春秋还要不辞辛苦去南苑行猎?”
高进忠琢磨了半晌,恍然道:“师父的意思是殿下在意的不是猎得多少,而是驰逐之趣?”
孔有得哂了一声:“殿下的心思哪里是咱们能猜透的,先前他不甚在意便也罢了,如今他既愿意花这份心思,咱们就老老实实听吩咐。”
高进忠连连称是,再不敢提自作主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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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参横,温如琢久未下值,秦桑放心不下,便一边看棋谱打发时间,一边在膳房煨了一盅滋补血燕。
待他回来,她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温如琢也絮絮说起公署见闻,尤其提到了遇见太子之事,言辞之间甚是惋惜,遗憾当初在耦园相遇时未能入得青眼。
秦桑正在剪烛芯,随口问:“太子曾去过耦园?何时的事?”
温如琢道:“是上回昭德县主设宴那次,可惜你走了另一条路,未能亲见。”
光是一个康王之子便能叫秦桑惴惴不安数日,更别提一人之下的储君。
她实在是怕了,更不觉得可惜:“权贵多眼高于顶,见了又能如何,咱们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温如琢却道:“东宫这位不似一般的权贵盛气凌人,我虽未敢直视尊容,听声音倒是平和周正,与近日亲手射杀猛虎的传言倒不大相符。”
“射虎?”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