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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狡兔(第2/3页)

餐食一道一道呈上来,法度森严,除了汤盏碟盘落案的声响轻响再无任何动静。

高进忠垂手侯在珠帘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他头一回随太子入后宫,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东宫母子相处的情景。

从前他总听说贵妃与太子母慈子孝,今日一见,二人用膳时一言不发,似乎与传闻相去甚远,难道是因贵妃出身将门,规矩重了些?

膳毕,宫人将残席撤去,换了清茶来,贵妃端着茶盏,指腹在盖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好几遍方才开口。

“太子,前日你父皇曾提起过一嘴你的婚事,你已及冠,年纪不小了,这些日子我替你挑了几位贵女,家世容貌都算得上妥当。你且看看,有没有入眼的。”

她略一抬下颌,身侧太监便躬身捧出一只长匣恭敬呈递过去。

一幅幅画像徐徐展开,贵女们神态各异,有端庄大方的,有娇俏灵动的。

宗越一一掠过,目光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少了些什么,譬如第一位不够高挑,第二位又稍显粗矮,第三位的眼尾该上挑一些,第四位的鼻梁不够挺直……

十几幅画像逐一展开,他竟没一个点头的,脑中反而不自觉将这些所觉缺失的部分拼凑出了另一张脸——

鹅蛋脸,柳烟眉,眉目清冷,仿佛空谷里盛放的一支幽兰,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

贵妃见他神色有异,迟疑了一下才试探着问:“这么多贵女难道都入不得你的眼?你莫不是心中已有心仪之人?”

这一声问话将宗越从薄雾笼罩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唇角微微一扯:“母妃以为儿臣还会心仪谁么?”

贵妃脸色骤变,高进忠不明所以,只觉得殿中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恰在此时,一个幼童掀帘跑了进来,手中攥着一只蛐蛐,兴冲冲往贵妃身边扑,却在看清宗越端坐殿中的一刹那整张小脸刷白,蛐蛐一扔,仓皇躲到贵妃身后。

来人正是贵妃第二子,九皇子宗晔。传闻他三岁时因高热烧坏了嗓子,自此口不能言,极少露面。

这还是高进忠头回见到这位小皇子,只见他与贵妃生得极像,眉目之间几乎如出一辙,都生了一双含水的杏眼。相较而言,太子则更肖天子,轮廓英挺许多,眉眼间少了那股柔媚,多了几分凌厉。

然而九皇子见了兄长之后竟畏惧如斯,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宗越倒并不恼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青橘递过去:“来,你不是最爱吃橘子?”

明明是示好的动作,九皇子却脸色更加惨淡,殿中宫人纷纷垂眸,不敢多看。

宗越伸出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将橘子搁下,淡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殿中只余母子三人。

珠帘垂落,灯影摇曳,宗越起身走近两步,唇角露出些许笑意:“怎么不吃?又怕孤下毒?”

“你疯了!”贵妃连忙环顾四周。

宗越却恍若未闻,只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寻常:“孤若真想杀你,即便不用毒,你也逃不掉。”

九皇子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儿往贵妃怀里躲,长案上的碗碟在混乱之间被尽数拂倒,噼里啪啦,一地狼藉。

外头的宫人听见这嘈杂动静纷纷站得更远些,贵妃一把将幼子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好言安抚:“好了好了,晔儿别怕,娘在呢,没人伤得了你!”

哄了许久,宗晔才终于稍稍平息,但惊惧过度,裤子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贵妃又怜又恼,泪眼婆娑,仰头质问宗越:“他到底是你弟弟,你为何这般狠心!三年前那遭还不够吗!”

宗越摩挲着自己虎口处的陈伤只淡淡道:“母亲,儿子若是不狠心,只怕他连这三年也没有。”

贵妃眼泪忽然止住,脸上浮出一种畏惧又难堪的神色,抱着幼子的手也无处安放,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下首的长子,偶尔掠过,眼中充斥的也是看怪胎一般的厌恶和惊惧。

这样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宗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大概是七年前,他撞见她与侍卫在偏殿偷情吧。

那时他尚且年少,还未开府建衙。他的母亲容贵妃正值盛年,明艳照人。

可性情格外天真,又出身将门,养出了骄纵的性子,争风吃醋与父皇大吵一架之后被降了位份,冷待了很长一段时日。

两仪殿终日门庭寥落,重门深锁。

或许是寂寞,或许是被诱骗,总之,当他发现的时候,她与那侍卫已来往不止一次。

当晚与他同去的还有一个小太监,隔着未关紧的窗看到散落一地的男女衣裳,那太监吓得差点叫出声,宗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守夜的禁军就在宫门外来回巡夜,但凡听到任何声响,今夜便要血洗两仪殿。

他想他安静点,不要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于是死死捂住,用力捂住,越是如此,小太监便越是害怕,拼命挣扎,胡乱乱踢,呜呜咽咽。

那长而尖的指甲更是将他的手抓得鲜血淋漓,皮翻肉卷,他始终没松开半分。

数息过后,终于,小太监安静下来了,宫门外夜巡的禁军也走了过去,可当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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