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才走得一半。
行至拐角,迎面忽走来一气度不凡之人,身旁簇拥着许多带刀侍卫,待瞥见那侍卫身上的飞鱼服,他连忙躬身拜下:“下官温如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銮驾过处,沿途所有人都需跪拜,宗越早已习惯这样的恭迎,向来不做停留。
然而当途径这人身侧,目光落到他那身青衣上,他脚步忽然一顿,声音温沉:“你在何处做事?”
温如琢并不敢高攀东宫,此番也只是依制行礼,此刻忽被问话,一时又惊又喜,定了定神才恭谨回话:“禀殿下,臣如今在翰林院任校书郎。”
“翰林院?”宗越略一挑眉,“倒是个清静之地。”
一般如此问话多半是有所赏识,温如琢立马酝酿起来,然而太子却只略略打量一眼,未再多说什么。
温如琢连忙叩送,待人走远,心头又难掩失望,终究是他福薄了。
登车之际,太子却忽对随扈道:“备些礼改日送上门去给那女子,权作答谢。又或……她若有什么心愿,可一并成全。”
“是。”孔有得连忙躬身应下。
车马辚辚,帘幕低垂。
待回到东宫,太子径直入了书房,孔有得在廊下缓了缓神,招手唤来自己的徒弟,如今在东宫六率中任典乘的小太监去办。
小太监高进忠毕竟年轻,一时参不透储君深意,陪笑道:“师父,既是厚礼,敢问这礼要多厚才妥当?若那位姑娘不肯收,又该如何?”
孔有得食指用力一戳他脑袋瓜:“礼不过是个幌子,要紧的是后半句。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终究还是不成器!”
高进忠被戳出了个红印,却愈发恭敬,满脸堆笑:“师父教训得是,您才是殿下身边的红人,还得您老多多指教!”
“油腔滑调!”孔有得笑骂了一句,这才悠悠开了口,“咱们这位殿下说话一向是要留三分的,若当真只为报恩,送礼便是,何须多加一句心愿?既添了,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进忠琢磨了半晌,忽然如醍醐灌顶:“意思是那女子纵已有夫,若有攀附之意,殿下也愿成全?”
“殿下倒未必真是这个意思,成不成也另当别论。但咱们底下人最要紧的便是揣摩君心,多办一步总是没错的。”
“多谢公公指点!”高进忠连连拱手,心底暗叹这位殿下心思之深,真是犹如沉渊。
那姑娘仪容出众,两京却寂寂无名,出身想必不显。小官之妇,自是不如太子侍妾来的风光,料想她必不会拒绝。
于是高进忠特意命人着意挑了上等的蜀锦与江绸,又拣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一对羊脂白玉佩,装点得琳琅满目,预备亲自走一趟。
——
暮色渐沉,倦鸟归林。
一直等到宴席散尽,秦桑才随温夫人一同离去。
许是席间受了冷遇,又或是觉得秦桑的身份丢了她的人,温夫人的脸色比来时冷了几分。
行至一处僻静小径,她毫不避讳地提起旧事。
“你外祖虽清寒,好歹是个举人,我嫁到了京城来,你母亲按理也能嫁个官身,再不济也是个秀才。偏她没眼力,同你父亲一个商户看对了眼,寻死觅活非要嫁他!”
“商人重利,婚后没两年,你父亲便抬了妾,冷落了你母亲。不光她自己过得不好,还连累你们一双子女都沦落贱籍,低人一等。要不是可怜你们母女,这桩婚事我是半点也不想应!”
秦桑道:“这几年父亲的美妾已遣散大半,家中中馈仍是母亲在管,我们姐弟并未受什么苦。”
温夫人冷笑:“你母亲生性懦弱,这些都该是你的手段罢!我知你性子厉害,把你父亲后院收拾得服服帖帖。不过日后还是莫要再抛头露面了,我们温家受不起那风头,宁愿清贫些!”
秦桑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个“是”。
孙氏见她被奚落,顿觉舒心,一路上没少暗暗拿刚刚的话做文章,秦桑只当未闻,掀开帘子望向快速掠过的绿杨阴。
一路无话,马车停在温府门前时,管家却匆匆来报,说府上来了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
温夫人原以为是寻温老爷的,连忙扶了扶钗环相迎,为首那人朝她略一拱手,却径直越过,走到秦桑面前,躬身一揖:“秦姑娘安好。数日之前,姑娘于祁山援手相助,我家主人感念于心,特命奴才备了些薄礼,聊表谢意,还请姑娘笑纳。”
来人正是小太监高进忠,他略一抬手,身后随从便流水般将贺礼呈上,金银玉器,珠翠绫罗,琳琅满目,映得满院生辉。
温夫人与孙氏双双怔在原地,秦桑也一愣。
三日前,她从益州入京,路过祁山时确实曾救过人,那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一看便非常人。为免麻烦,她留了假名假址,未料此人竟神通广大,还是寻到了此处。
“桑儿,你何时救的人?怎的从未听你提过?”温夫人回过神来又惊又喜。
秦桑迟疑片刻,没说实话:“赴京途中偶遇一位世家小姐扭伤脚踝,顺手搀了一把而已。”
高进忠何等机灵,猜测她是不想让婆家知道曾救过外男,便顺势笑道:“姑娘说的是。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