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
是沾水发炎导致的发烧。这人洗完澡甚至还记得起要把绷带缠回去。
他沉默半晌:“…………”
——那为什么不记得伤口不能沾水?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就算只有十三岁也该有自理能力了吧?
说实话,毒蛇把医生友情赠送的消炎药拿回来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药还真能用上。
他只是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拿回来的而已。
皱着眉拿起茶几上孤零零放着的药盒,拆开,掰出药片,毒蛇低头弯腰,虎口卡住菲尼克斯的下巴,手腕一抬,便动作利落地捏着她的脸颊掰开她的嘴。
头一回这么干灌的不是毒药。
一边这么想,一边把药片丢进她嘴里,毒蛇刚短暂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灌点水,一低眼,便对上菲尼克斯有些不适地眯起的眼睛。
看着至少还有点意识的样子。
毒蛇顿时不再考虑灌水会不会把她呛死的问题,将从门口拎回来的、一点没动的物资里拿的水扔烫手山芋似地塞到她掌心,便当机立断地起身离远两步。
看着菲尼克斯被药片苦得皱起的脸,毒蛇毫不犹豫地点评:“活该。”
她没回毒蛇,先默默抱着水瓶灌了两口水下去,再垂眼安静半晌,才慢半拍地抬起眼。
看起来依旧不大清醒。
……有点像个傻子。
毒蛇抱臂点评。
他真心实意地开始觉得把菲尼克斯带回来当搭档这件事是个错误。
诚然她火焰的确很强、在整个里世界都属于凤毛麟角的类型,但毒蛇不想带孩子。
哪怕他知道这并不是菲尼克斯的问题,真要说的话果然还是实验室的原因占大头。
啧,这种把实验体纯当器物培养完全的实验室就不该存在。
没说其他的实验室就应该存在的意思。
瘦削的手掌搭上臂弯,骨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手肘,毒蛇静静地、淡淡地居高临下打量了一会儿正倦怠地靠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女孩。
眉眼清淡,五官立体,昏黄的光因此在她脸上留下纤细的、柔和的阴影;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隐隐懵懂,看着像刚刚出生的雏鸟,干净又纯粹。
连这双血红色的眼瞳此刻都像是寻常的漂亮的红宝石那样,自内而外闪着明亮澄澈的光。
但毒蛇看着它,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模样。
他对这双眼睛实在印象深刻。
像数年来一层层凝结的血液,晦暗、阴沉,饱含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恶意。
他看了两秒,半晌,弯腰、伸手,冰凉的指腹搭上她的面颊。
“菲尼克斯,”他意味不明地轻念,“不死鸟。”
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自余烬中振翅新生。
他想起那染透了半边天的、盛大的火,随之映在瞳眸里的,却是一片步满裂痕的精神世界。
火焰完全透支的人活不久。精神世界和身体会全线崩塌瓦解,在火焰恢复前便会一步一步无法抗争地步入死亡。
所以毒蛇才说菲尼克斯该庆幸遇到的是他。
毒蛇,当世最强的、拥有超能力的天然幻术师。
——只有他能从死神手里保下菲尼克斯的命。
雾焰自指尖猛然涌出。
靛紫色的火焰没入菲尼克斯的眉心,一寸寸环绕住她本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精神世界。
填补、加固。
再渗透。
毒蛇为菲尼克斯扬起了新生的最后一把火。
*
大脑深处泛起针扎似的疼,眼前的世界颠倒而模糊,菲尼克斯头昏脑胀头痛欲裂,没想明白为什么已经缓解了眩晕和疼痛的大脑为什么又疼了起来。
她唇色惨白,面前的视线隐隐发黑,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拽住垂在身前的、最近的一块布料,硬是将毫无防备的人给拽了下来。
额头啪地一下撞上谁的脸颊,痛感咻然顺着神经传上大脑。
不算很痛。
但恍惚间,菲尼克斯听到有谁倒吸着气,暗骂一声“没良心也没脑子的蠢货”。
宽大的斗篷笼罩住青年的眉眼,只露出鼻梁往下的大半张脸。
她半眯起眼,目光虚虚落在毒蛇脸颊两侧的深紫色的倒三角刺青上。
他正单手捂着脸颊,唇角紧抿着下撇,透着浓浓的不悦意味。
菲尼克斯有些困惑。她并不理解面前的这一切。
视野边缘逐渐泛起沉重乌黑的斑点色块,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尽数被乌黑卷离吞噬。
菲尼克斯慢慢地、不受控制地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