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簇烟火散尽,漫天烟霭,最后慢慢被吹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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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开门迎春,满城昨夜未尽的爆竹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裴府历来的规矩就是要在这一日,各院仆妇小厮都到各自主子处拜年。
昨夜看过烟火,裴悯并未再催她习字,反倒放了假,过年这几日不用再学习,因而怀楹早早就歇下了。
一早醒来就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小厮来到漱石院门口。
一行人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声音参差却也算齐整——
“给大爷拜年!愿爷新岁清吉,万事胜意!”
廊下一时静悄悄的。裴悯负手立于阶前,今日换了件竹青色团花暗纹的直裰,领口镶着一圈灰鼠毛,衬得人愈发清隽疏淡。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都起来罢。”
众人谢过恩,窸窸窣窣起身,依旧垂手侍立,不敢擅自走动。
裴悯侧首,向怀楹递了个眼色。
怀楹心领神会,朝廊下拍了两记手掌。
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红漆木盘走上前来,盘中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只素色绸布荷包,鼓鼓囊囊,坠着五色丝绦。荷包按等例分作三色——藏青的给执事婆子,靛蓝的给贴身丫鬟,灰蓝的给粗使下人,一目了然。
裴悯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廊下诸人个个听得真切。
“这一年各自辛苦,我心中有数。往日月例赏银是府里定例,今日这份年赏,是我额外添的,不按府里的规矩走。”
此言一出,底下的仆众虽不敢喧哗,眉眼间却满是喜色,绕是一向沉稳的怀楹,嘴角也弯了弯。
待怀楹把荷包一一分发妥当,裴悯重回阶前,淡淡开口:“赏钱归赏钱,规矩归规矩。新年里头,仍是要各自谨守本分,莫因年节松懈。”
众人齐齐福身,声响比拜年时更响亮:“谢大爷厚赏!我等谨记吩咐!”
“去罢。”裴悯挥了挥手,也不再看众人,转身回屋去了。
怀楹手中也分得一只荷包,掂着沉甸甸的,只是当着裴悯的面,不好拆开,打算晚间回屋再细细清点。
饮椒柏酒、吃水点心是金陵每岁的老例。
裴悯晨起胃口不济,椒柏酒只浅浅抿了两口,水点心也只动了一枚。
小厨房会在水点心里面包一枚银钱,吃到预示着新的一年会交好运。
府里每个主子的水点心都会有一枚银钱,这是下人讨主子欢心的办法。
这本与她无甚干系,可怀楹心底,竟暗暗盼着他能讨个好彩头。
“爷,这水点心还剩许多,不如再尝几个?若是不合胃口,奴婢叫厨下重做……”
话音未落,裴悯重又执起汤匙,舀起第三枚送入口中。
方咬下去,齿间就触到了一枚硬物,冷而圆,混在细嫩肉馅与薄皮之间,格外突兀。他停了咀嚼,以帕掩口,将那物吐在掌心。
一枚小小的银角子,沾着些许油星,泛着温润银光。
心头猛地一松,怀楹竟比自己得了彩头还欢喜几分,脱口道:“爷吃着了!”
裴悯抬眼看她。这一眼多停留了片刻,似在打量什么,又似只是闲闲望向廊外天光。他指尖捻起那枚银钱,翻了一面,搁在碟沿。
“一枚银钱,也值当你这样高兴。”
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不含褒贬,听不出喜怒。
怀楹低头垂下螓首,嗫嚅道:“爷新年讨得好彩头,奴婢自然……自然是替爷欢喜。”
碟沿那枚银钱静静躺着,竹青色衣袍袖口落在一旁,光影在衣料暗纹上游移不定。
半晌,裴悯重拾汤匙,将余下两水枚点心尽数吃完。先前进食时神色无波,此刻眉宇间,却悄悄舒了几分,不知是为那枚讨喜的银钱,还是那句真心实意的祝福。
早膳用毕,怀楹命人撤去碗碟,轻声问道:“爷,少时可要往夫人院里拜年?”
裴悯一只手拢在袖中,似在摩挲什么物件,忽开口:“过来。”
声线清泠干净。
怀楹心下疑惑,却依旧依言上前一步。
二人之间尚隔一步空地,外头天光被她的身形挡住,这一步之遥虽然近,却落满阴影,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裴悯不喜这般距离,又道:“再近些。”
怀楹只得又挪半步。
“低头。”
少女微微俯身,松松挽着的发髻凑到他眼前。
裴悯抬手,取出一支白玉雕栀子花簪,缓缓往她发间送去,指尖不可避免擦过她的发丝,一路滑到耳后一片温热皮肉。
他方才洗过手,指尖浸过冷水,凉得像初融积雪。
怀楹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缩去。
这一躲,簪子偏了大半,斜斜地挂在发间,摇摇欲坠。
裴悯眉心一沉,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按在她的后脑,五指穿过柔软碎发,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头。力道不大,却半点不容她挣脱。
“别动。”
两个字,清清淡淡,像是落在耳廓上的一片薄霜。
怀楹僵住了。
他慢慢将偏斜的玉簪扶正,指尖顺着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