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转进拐角处青布棚子的酒肆,棚下飘着杏黄酒旗,“酒”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掌柜的是个红脸汉子,见有客来,连忙提着酒提子迎上来:“三位要点什么?”
怀楹往条凳上一坐,指尖轻点桌面:“打两壶热酒,再切一碟卤豆干、一碟炒花生。”
掌柜应着,动作麻利地把两壶热酒并着两碟小菜端到桌来,又拎了一壶滚水:“姑娘慢用,要添酒再喊我。”
陈婆子和叶婆子哪里还耐得住,忙不迭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夹起卤豆干嚼得咯吱响,嘴里啧啧称赞:“这酒暖得很,卤味也地道,姑娘真是会挑地方!”
怀楹看着她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等两人喝得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才按着小腹,眉头微蹙,“两位嬷嬷慢用,我这肚子忽然有些不适,得去巷尾的茅厕方便一下,去去就回。”
陈婆子正嚼着花生,含混道:“姑娘快去吧,我们俩在这儿等着,哪也不去。”
叶婆子也摆着手:“是呢,年关的东西杂,许是吃坏了,姑娘仔细些。”
怀楹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们且在这儿坐着,别乱跑,免得我回来找不到人。”
两人满口应下,眼睛却黏在酒碗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怀楹转身走出酒肆,脚步越迈越快,径直拐进巷尾那处茅厕。
反手闩上木门,那间逼仄的小隔间便与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离开来。怀楹指尖飞快地解了青缎夹袄的盘扣,从贴身的夹层里摸出那套青布短打。这是她趁夜深人静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男子衣裳,针脚虽不算齐整,却胜在轻便利落。
她将青缎夹袄叠好塞进角落的草堆,再把那套短打往身上一套。又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脑后,没了钗环的点缀,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此刻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低头瞥见墙角堆着的炉灰,她伸手捻了些,往脸颊、下颌细细抹开,原本白皙的肤色顿时蒙了一层灰。
怀楹对着路面上的小水坑照了照,水面虽然模糊,却也足够确认自己活脱脱是个跑街的小厮模样,再无人能认出她是晴雪。
顺着巷口的青石板路,转进一条更窄的暗巷。巷底那间挂着“代笔书信”木牌的小铺子,是她早早就打听好的地方。
掌柜的姓马,人称“马半仙”,明面上代写书信、算卦测字,暗地里却是应天府里有名的“揽事人”,只要银钱给得足,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这些门路,并非她一时撞来。自穿越到这大齐朝,屈指已是两年。这两年里,她在裴府做着丫鬟,人前安分守拙,人后却从不敢半分松懈。府里小厮、婆子凑堆闲聊时,她都会凑在一旁听着——谁家铺子暗地里能办事,哪条路直通城外,哪类人最是要钱不要命……这些旁人只当闲话的碎语,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只为将来赎身出府,能多几分活命的底气。
掀开门帘进去时,马半仙正就着油灯翻一本泛黄的账册,见进来的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厮,眼皮都没抬:“要写信还是算卦?”
怀楹压低声音,语气却稳:“掌柜,我要两样东西。第一,一只品相顶尖的蟹壳青蛐蛐,要善斗能赢的;第二,一个手脚利落的扒手,听我号令行事。”
马半仙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蟹壳青不好寻,顶尖的更是金贵。扒手的活儿也分轻重,你要偷谁的钱?”
“蛐蛐今夜三更,送到裴府西院的老石榴树下,我自会去取。”怀楹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拍在案上,“至于扒手,目标是裴府柳管家的儿子柳三,具体时机我再传信。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马半仙掂了掂银子,脸上堆起笑:“小哥放心,蟹壳青保管是城南斗虫场里挑出来的头筹,扒手也是我手里最利索的一个,绝不会出岔子。”
商定好后,怀楹转身出了铺子,换回那身青缎夹袄,匆匆忙忙跑回酒肆。
两个婆子见她去得久,就站在酒肆旁的巷口里张望,见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怀楹脸上满是歉意,按着小腹轻咳了两声:“对不住二位,方才在茅厕里闹了肚子,耽搁了这么久,让你们久等了。”
陈婆子摆着手道:“姑娘说哪里话,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我们俩在这儿晒晒太阳也挺好。”
叶婆子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催促:“就是就是,咱们快回府吧,这天儿眼看着都日上三竿了,晚了怕是要挨管事的骂。”
怀楹点头应是,跟着两人往裴府的方向走,心里却在盘算着三更时分的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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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破局之法后,怀楹心里轻快了不少,办事也恢复了往日的伶俐。
午后,裴悯在书房亲自写春联。
他沉吟片刻,蘸了蘸朱砂墨,笔锋悬在纸上方,却又顿住。
怀楹不发一言,默默在一旁当木头人。眼前这位可是登科及第的状元郎,她要是班门弄斧提什么建议,没得让人笑话。
须臾,裴悯转头问她,低沉清润的声音夹杂着笑意:“你说我这对联上写什么好?”
怀楹不知裴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捧他道:“爷是读书人,只管写一些吉利话都是好的。”
闻言,裴悯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