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接下来,便是萧确和荀知命带人去李家庄探查,萧扬的人做事还算干净,庄子表面看去风平浪静,无甚特别。但时值盛夏,尸体腐败难以掩盖。距离李家庄不到十里的一片林子里,某处蝇虫聚集,走近可以闻到令人作呕的臭味。
荀知命下令挖掘,挖至三米深,一条腐烂的胳膊露出来,再往下挖,尸体层层叠叠,数以百计,刑部衙役和景王府侍卫呕吐不止,所谓炼狱,大致就是如此景象。
养妓、藏娈、屠庄、卖官、杀妻、贪贿……种种罪状下来,孙若诚死罪难逃。
然而审问他的过程还是十分艰难,他张口闭口不言及自己的罪行,只说自己是先皇后的弟弟,对陛下忠心耿耿,孙家也对陛下忠心耿耿。
被萧确的问话逼急了,他便会哭着对着宫城的方向叩首,哭喊“陛下难道忘了臣的姐姐吗?姐姐心里只有您啊陛下!她英年早逝,衡王没了指望,臣也没了指望啊陛下!”
他整日说这种车轱辘话,死不认罪。
萧确自觉证据充足,即便没有他的证词也不影响定罪。于是上书陛下三次,要求判孙若诚斩刑,并严惩敦王萧扬。
然而等来的是陛下身边的凌内官。
凌内官端着一张带着歉意的笑脸:“陛下这几日啊,感了热风寒,龙体抱恙,景王殿下要不再等两天。陛下那里若有旨意,老奴立即来告知殿下。”
凌内官走出议事厅,曾有识有些无奈:“斩杀亡故发妻的族弟,对陛下来说,或许很难,殿下不妨再给陛下一些时间。”
段灵墟愤怒:“孙若诚和敦王身上那么多条人命,那些死者,谁家里没有亲人?就先皇后的族弟是族弟,别人的亲人就不是亲人了?”
“丫头!”曾有识觉得段灵墟也太心直口快了些。
刑部尚书也没了招,自打李家庄那些尸首找了亲人认领,孙若诚的事就在民间传开了,刑部门口现在比早市都热闹,天天有来唱大戏的,一个个都喊着让官府杀了永平侯,给那些无辜男女偿命。
“殿下打算如何做?要再等等吗?”刑部尚书问。
萧确一时无言。
段灵墟看向众人:“永平侯和敦王的罪定不了,旁人也定不了吗?”
萧确:“何意?”
“殿下手上这些证据,牵连了朝中多少大人,先把他们的罪定一定呗。”
萧确不是不想给这些人定罪,而是还没轮到这些人。
孙若诚和萧扬是这些案子的源头,定了源头,才能抓支流,此是其一。其二便是,此次牵连实在太广了。上至公侯、二品大员,下至地方县令,太多人了。这些人肯定不能全判,要抓大放小,否则朝堂便乱套了。
荀知命当然知道萧确的心思,他对段灵墟说:“水至清则无鱼。朝堂若一下子倒了这么多人,差事就没有人做了。”
“不是要殿下将他们都下狱。”段灵墟解释:“但派人日日去他们府上问话总可以吧。景王殿下就从大理寺、刑部还有景王府,挑一些身材精壮面容凶狠的男子,等大人们下了朝,就去他们府上喝茶。拿着咱们的证据,问问他们怎么想的,认不认,认了之后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你这是……”萧确明白了:“你这是要逼父皇做选择?”
段灵墟点头:“为防事态扩大,陛下必须做出选择,是杀了永平侯,换朝廷安稳,还是继续拖着,看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曾有识玩味地看着段灵墟:“丫头你真是,有些凌厉心思。”
“曾大人过奖。”段灵墟简直要被这皇帝气晕了:“我只是正常。”
说话之间,几人都不知道,凌内官在议事厅廊下停留许久,方才离开。
……
接下来几日,萧确依照段灵墟之计行事,无论朝堂还是民间,果真物议沸然。
第十天上,萧确等来了陛下的批复,永平侯斩首削爵,萧扬余生监禁。这桩案子,终于迎来了尾声。
段灵墟和荀知命去秦家看望李浔,案子结了之后,杜扶楹和李浔这对闺蜜终于可以相见。李浔如今残疾,杜扶楹不放心她,便在自己家中腾出了一进院子,将李浔接了过来,方便自己照顾她。
段灵墟拿出自己连夜默写的《唐诗宋词五十首》,递给李浔:“听闻您年少时爱诗文,这是我以前从一个周游列国的神婆那听来的诗词,誊了一份,送给您。我写字不好,您别嫌弃。”
“段姑娘自谦了,你是我的恩人,我感激还来不及。”李浔笑着翻看,第一页,便挪不动眼睛,她轻轻念出声:“《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好词。真是好词!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段灵墟笑:“这是宋朝……就是一个远方的国度,那里的一位大儒苏轼写的,他一生坎坷,但生性豁达。他的这首词我觉得很适合您,便放在了首页。”
李浔眼眶生热:“段姑娘,多谢你。”
……
段灵墟和荀知命回了侯府,一